他长舒一口气,朗声吟道:
“千锤万凿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声音清亮,字字如洪钟大吕。
台下的百官、百姓,皆挺直了脊梁。
“粉骨碎身浑不怕,”
于谦陡然向前跨出一步,双目圆睁,直视那迎面而来的凛冽刀锋,使出平生最后的力气,咆哮出声:
“要留——清白在人间!”
诗毕。
“嚓——”
一抹血光,冲天而起,染红了西市的青石板路。
大明少保、兵部尚书于谦,人头落地。
那颗头颅滚在泥水里,双目依旧圆睁,直视着正北方。
“于公啊!”
台下,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悲号一声,猛地冲出人群,一头撞在刑台的石柱上。
“砰!”
脑浆迸裂,血溅三尺。
“于公!老汉也陪你去了!”
刹那间,整个西市哭声震天。
数万百姓齐齐跪倒在泥水里,捶胸顿足,哭声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怨气,直冲紫禁城。
这一日,北京城无一人饮酒,无一人作乐。
——
宣府,点将台。
大风如刀,卷着漫天黄沙。
秦烈一身玄甲,按刀而立。
台下,三万宣府新军排成方阵,线膛铳如林,大炮幽黑。
整个校场上,唯有旌旗扑腾的声响。
“报——!”
一名听风网的探子,自辕门外滚鞍下马,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到点将台下,噗通跪地,放声大哭:
“侯爷!七月二十,巳时三刻……于公在京城西市,遇害了!”
轰!
点将台上,沈文度手中的文房墨宝瞬间跌落,砸在青砖上,碎成几瓣。
秦烈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按在雁翎刀柄上的右手,指节嘎吱作响。
他的目光穿过漫天风沙,死死盯着东南方向。
良久。
“锵——!”
一声刺耳的龙吟。
秦烈腰间的宝刀霍然出鞘,雪白的刀芒横空一闪。
“咔嚓!”
长条状的红木帅案,被他一刀生生斩断了一角,木屑纷飞。
“传本侯令!”
秦烈收刀入鞘,声音沉重:
“全军缟素!自今日起,宣府三镇,不设宴、不饮酒、不奏乐!三军将士,皆给本侯扎上白头带!直至……为于公昭雪之日!”
“全军,换装!”
沈文度红着眼,嘶声咆哮。
半个时辰后。
秦烈摘了兜鍪,卸了重甲,换上一身雪白的素服。
他翻身上马,提了一杆长枪,厉声喝道:“亲兵营,上马!随本侯去大同!”
“诺!”
三千轻骑,尽皆白甲白旗,如同一条白色的巨龙,在漫天风沙中,轰然冲出宣府辕门。
两日后,大同城外,北望坡。
这里是九边地势最高处,遥遥望去,能瞧见北京城那巍峨的轮廓隐在云雾之中。
大同总兵郭登,同样一身白衣,早已带着数千大同守军,迎候在坡下。
秦烈打马赶到,翻身下马。
他手里提着一壶宣府最好的烈酒,大步走到坡顶。
他不焚香,亦不叩首。
他只是拔掉酒幌,将那清澈的烈酒,自左向右,一滴不漏地倾倒在脚下的黄土之中。
酒香四溢,融进沙尘。
“于公——”
秦烈看着北京的方向,语调很轻:
“本侯三番五次邀您来宣府,共图天下大事。您说您是大明的臣,以‘君臣大义’拒了本侯。今日您死了,本侯才看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北风,冷冷笑了一声:
“您殉的,不是朱明那张金漆龙椅。您殉的,是这天下读书人的风骨,是这万里边疆汉人的脊梁,不能弯!”
秦烈转过身,看着身后那漫山遍野、尽皆身披白甲的九边将士,声音陡然拔高,似是和谁对话:
“本侯要建这天下人的天下!您以死为棋,把朱明王朝最后的一丝正统撕得稀烂,给本侯铺平了这条路!”
他顿了顿,往前半步。
他压低了嗓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着那黄土低语:
“于公,您那下半段血书里写的什么,本侯其实猜到了。您怕本侯成了第二个朱祁镇,所以留了绳给顾佐,留了刀给郭登。”
秦烈仰天长笑,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却满是傲骨:
“于公,你要是知道我来自五百年后,你就不会这样防我了。我比谁都清楚,未来的一百年后的世道是怎样的。我怎会让汉人的江山,落入胡虏手上呢?本侯这一生,必将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