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七枚小钟的形制。和钟楼里那口青铜古钟完全一致,只是缩小了几百倍。
“守钟人。”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在地底下用了几十年没跟人说过话之后第一次发声,喉咙里的黏液被硬生生震开。“你们不是盗墓贼。盗墓贼身上没有这么重的灵异气息。你们是驱魔人。”他说“驱魔人”三个字的时候,干裂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念一个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名词。
“你是谁?”任奕白问。
老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串青铜小钟,用右手食指拨了一下最边缘的那一枚。叮的一声脆响在墓室里回荡了很久。“我是铁佛镇钟楼第七代守钟人。也是最后一代。我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你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口钟不能拆。”
“为什么?”
“因为它镇着的东西一旦出来,你们所有人——”老人的目光缓缓扫过任奕白、张飞、楚江、顾之言,“还有铁佛镇所有人,秦岭所有人,都会变成蛇。”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静了,不像预言也不像威胁,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很多遍的事实。
顾之言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他的白鬓角在暗红色钟光下和老人的白发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呼应。“前辈,你说钟下面镇着的东西会把所有人变成蛇。是什么意思?是人变成蛇,还是蛇变成人的样子?”
老人抬起眼看着顾之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顾之言的白鬓角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你的头发,也是在地下待久了白的?”
“不是。我的头发是一夜之间白的。三年前第六队在南极出事的时候,我在地面上负责接应。接应失败,队长叛变,队友全死在冰层下面。我一个人坐在南极基地外面等了三天三夜,天亮的时候头发全白了。”顾之言的声音很平静,但任奕白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他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反应。
老人把目光从顾之言的白发上移开,重新看向那口巨大的黑铁钟。“钟下面镇着的不是蛇。是‘鳞’。你们驱魔人现在的档案里应该没有这个名词——太老了,老到只有道光年间的地方志里才记过一两笔。鳞不是鬼僵尸,也不是灵异物品。它是墟的另一种渗漏形态——墟渗透到现实世界的不是能量,是信息。就像阳光照在水面上反射出来的光斑——光斑不是太阳本身,但它确实来自太阳。鳞就是墟的‘光斑’。”
“信息?”
“对。墟本身是一个巨大的灵异信息聚合体。它渗透进现实世界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能量渗透,就是你们熟悉的灵异力量和鬼僵尸;另一种是信息渗透——墟里面的某种‘概念’漏出来,附着在现实世界的物质上,把物质扭曲成它想要的样子。‘鳞’这个概念附着在蛇身上,蛇就会变成符文蛇;附着在人身上,人就会从皮肤下面长出鳞片,一层一层往外翻,最后整个人变成一条蛇——不是生物的蛇,是灵异概念的蛇。一旦一个人被‘鳞’完全侵蚀,他就会变成‘鳞’的一部分,去侵蚀下一个人。”
“道光二十六年盗墓贼炸开墓道之后,这口黑铁钟下面压着的鳞就漏出来了。当时它只漏了一点点,把盗墓贼七个人全变成了蛇。”
“我的先祖——第一代守钟人——用自己的灵异核心铸成了这口青铜钟,把鳞重新压了回去。但压得不够深。鳞还在下面,每隔二十年就会往外顶一次,每次顶都会带出一些鳞片碎片。碎片一接触到空气就会寻找最近的活物附上去。”
老人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左腿膝盖,裤腿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骨头的响声,是硬物敲击金属的声响,他把裤腿拉上去,小腿上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了,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都有拇指甲盖那么大,边缘锋利如刀,一层压一层,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鳞片覆盖过的地方没有血肉,没有骨骼——鳞片本身就是新的骨骼。
“我已经被鳞侵蚀了左腿。但侵蚀得慢——因为我一直坐在这口钟的正下方。钟的共振可以抑制鳞的活性。现在钟需要重新校准频率,需要七个人的灵异频率作为祭品。如果今晚钟不敲,我的左腿就是最后一层防线——鳞会从我的腿开始往全身蔓延,然后从我身上弹射出去,感染整个铁佛镇。”老人放下裤腿,抬头直视任奕白,“所以你们不能拆钟。不但不能拆,还要帮我敲钟。”
“用我们其中七个人的命敲?”张飞握紧了镇灵枪的枪柄。
“不需要七个人。我算过——钟需要补充的能量只差一点点。七只羊已经填了大半,剩下的缺口,一个人的灵异频率就够。一个灵异频率足够强的人——比如,队长级驱魔人。”老人的目光落在任奕白胸口的队长徽章上,然后又移到张飞身上,最后停在顾之言脸上,“或者一个曾经是队长级的驱魔人。”
顾之言站了起来。“你说‘曾经’是什么意思?”
老人沉默了很久。他拨动着手腕上那七枚青铜小钟,一枚接一枚地拨过去,每一声叮当都比前一声更轻。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轻,像是把守了一辈子钟的执念全部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