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母亲行为’这个变量——”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纹。“那条线就会变成实线。”
谢铭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后脑。“那你为什么——”
“因为推演告诉我,那条线的终点也未必是活。”白敛抬起眼睛。“0.1%的概率。就算我改变行动,她活下来的概率也只有0.1%。”
“所以你就放弃了?”
“我选择了最优解。”白敛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删除那条线,推演的逻辑链不会断裂。保留它,整个系统会引入一个不可控变量——我自己的情感。情感会污染推演的纯度。”
谢铭盯着她。他想起自己跪在废墟里的那个婚礼——林霜被裂缝吞噬时,他手里还攥着她的婚纱裙摆。那一刻,他宁愿用所有数学公式换一个不可能的概率。
“纯度?”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女儿问你‘妈妈你会救我吗’,你没有回答。你删除了那条线——你不是在推演,你是在选择不作为。”
白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看到了那个‘空白时刻’。”她说。
“什么?”
“E-3节点。删除灰色线之后,到事故发生的十七分钟——推演里是空白的。”白敛的瞳孔微微收缩。“我没有记录那十七分钟里我在做什么。”
谢铭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在哪里?”
“我在书房。”白敛说。“但推演记录是空的。”
“为什么?”
“因为那十七分钟里,我可能做了推演之外的事。”白敛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只是肌肉的抽搐。“也可能什么都没做。我不记得了。”
谢铭后退了一步。
他想起钱万里说过的话:**“白敛推演的精度,取决于她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谢铭问。
白敛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台灯的光圈。边缘又向内收缩了一格,现在只能照亮她面前巴掌大的桌面。
“那个空白时刻,”谢铭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不是你去见了她?”
白敛的手指停住了。
“是不是你——”谢铭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亲手参与了她的死亡?”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台灯的光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白敛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她终于抬起头。
“谢铭,”她说,“你确定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愧疚,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谢铭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数学家面对未解之谜时的兴奋。**
谢铭感到自己的确定性恐惧症发作了。他的手指开始发抖,心脏像被攥住一样疼。他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他更怕这个答案会毁掉他最后的信念——如果连母亲对女儿的爱都可以被计算、被优化、被牺牲——
那他还能相信什么?
“告诉我。”他说。
白敛站起来。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旧的书——封面已经褪色,书脊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这是她的日记。”白敛翻开最后一页。“她去世前一天写的。”
谢铭接过书。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妈妈,如果我死了,请记得我是爱你的。”**
谢铭的手僵住了。
白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知道我会选择不作为。她早就知道。”
谢铭合上日记。
他想起推演里那个没有回答的问题。想起白芷煎焦的鸡蛋。想起她踢足球时甩动的马尾辫。
然后他想起林霜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不想死。”**
“白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问那个问题,不是想知道答案。她是想让你在最后一刻,做出一个母亲该做的选择。”
白敛没有回答。
书房里只剩下台灯发出的嗡嗡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罐里的苍蝇。
谢铭把日记放回桌上。
“我不确定我会不会再相信你的推演。”他说。“但我确定——那个空白时刻,我会找到答案。”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框边时,他听见白敛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那个空白时刻里……”
谢铭停住脚步。
“……我可能救过她。”
他回头。
白敛站在台灯的光圈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愧疚,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