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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起身,撩开厢房的门帘往里屋去。
他没急着唤人,先在那张梨花木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这是他自个儿的院子,平日里清净。
“翠花。”
他扬了扬声。
门外小跑进来一个丫鬟。
十六七岁的年纪,生得清秀。
就是那双眼睛,总是怯怯的,不敢往人脸上瞧。
她是去年王健从人牙子手里,挑回来贴身伺候的。
“少爷,您唤奴婢?”
翠花垂着手,立在一旁。
王健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
“去账房,支三十两银子取来。”
翠花正要应声,听清了那数目,身子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飞快地瞄了王健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三……三十两?”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少爷,您要这么大一笔钱,是要做什么使?”
王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是个爱跟下人解释的性子。
“要你管这个?”
他端起桌上的凉茶,呷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怎么,我们集丰号,如今连三十两银子都支不出来了?”
翠花被他这一句,问得头垂得更低了。
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十二分的小心:
“支得出。只是老爷前些日子才吩咐过……”
“说少爷您这为商之道还没出师,银钱的进出,得仔细着些……”
她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显然是怕极了。
一边是当家的老爷,一边是自个儿伺候的少爷。
这两头,哪一头她一个做丫鬟的都开罪不起。
王健的脸沉了下来。
他放下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听老爷的,还是听我的?”
他盯着翠花,一字一句:
“我吩咐你的事,你如今是支使不动了?”
翠花的肩膀一抖。
王健看着她那副噤若寒蝉的模样,又缓了缓语气,半是哄,半是压:
“怎么,还想不想我将来纳你做个妾室了?”
翠花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慌忙福了福身,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奴婢听少爷的!这就去!”
说罢,她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转过身,提着裙角,小跑着往账房去了。
厢房里重新静了下来。
王健重新靠回椅子上,端着那杯凉茶慢慢品着。
然而这一等,却有些久了。
转瞬之间,一刻钟悄然而逝。
取个钱罢了,怎么去了这半天还不见人影?
王健的眉头渐渐拢了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朝着门帘的方向扬声道:
“翠花?死哪儿去了?取个钱,怎么这么磨?”
吱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扇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推门的动静不轻不重。
可王健的心,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不对。
翠花推门,从来都是轻手轻脚的,带着丫鬟特有的分寸。
这推门的力道,这沉稳的脚步声……
王健到了嘴边的那半句斥骂,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猛地转过头。
门口负手立着一个人。
五十上下的年纪。
一身石青色的绸缎长袍,身形微微发福。
那张脸跟王健有七八分的相似。
只是比起王健脸上那点未脱稚气的精明,这张脸上是另一种东西。
是常年在生意场上,大风大浪里熬出来的。
沉,且威。
一双眼睛不怒自威,正平平地落在王健的身上。
集丰号的当家人。
王健的父亲,王林。
他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缩着脸色煞白的翠花。
不必问,也猜得到。
这丫头八成是前脚刚迈出账房,后脚就撞上了来寻人的老爷。
那三十两的事,瞒不住了。
王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顿。
随即,他便放下了茶杯。
被撞破了,他脸上却没什么慌乱。
方才那场跟翠花的拉扯,那点要瞒着家里的小心思,既然爹已经堵到了门口,那也没什么好藏的了。
他索性站直了身子,坦坦荡荡地,叫了一声:
“爹。”
王林没应。
他迈步,慢慢踱进了屋。
一步一步,踱得不疾不徐。
他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顺手端起了翠花方才给王健续上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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