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字,都顶不回去。
张乡老就是这么个人。
他从不撕破脸皮骂你。
他只把那一笔笔账,明明白白地算给你看。
就像是数着铜板,一枚铜板一枚铜板地码在你眼皮子底下。
叫你看得清清楚楚,挑不出半分错处。
却又堵得你胸口发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川的拳头握得非常紧,指节发白。
他心里很明白。
如果这笔银子要是掏出去了,那么罗家就再也一个铜板都没有了。
明天一天里一家老小的吃食,都没有了着落。
但是牛也不能不租。
秋播耽误了,这一年的灵谷也就完了。
土地荒芜了,明年一家人喝西北风?
罗川喉咙里发出一种又闷又沉的声音:
“我...租。”
他在心中暗自较劲,咬紧了牙关。
明天。
明天他就去镇上的码头,扛货出去。
一天三十文,能撑几日是几日。
先把家里吃的东西,挣回来再说。
这肩膀,已经扛了这么多年了。
再多扛一副,又能怎么样?
张乡老这才笑了,那张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这就对了嘛,川子。”
本以为,事情到此也就完了。
可张乡老抱着那猫,又慢悠悠地,开了口:
“要我说啊......”
“你们家,就压根不该去供影子那孩子,读什么劳什子【县学】。
白白地,把那六两束脩,丢进了水里。”
罗川的身子,僵了一下。
张乡老叹了口气:
“你跟影子,你们罗家,但凡真有那御兽师的命......”
“晶大人,又怎会离开你们,由着你们家,穷成这副样子?”
“你们的日子,又何止,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他摇着头,那语气里,满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要我看呐,你们罗家,就是痴心妄想。”
“明明没有那御兽师的命,偏要去争那御兽师的命。”
“这就好比......
一只土里刨食的母鸡,做梦,都想飞到那高枝上头,去当一只金凤凰。”
这话一出。
方才还一声不吭的罗川,眼神骤然变了。
自己被这般作践,没什么。
自己可以把满肚子苦水都硬咽下去。
自己这条命,本就贱,本就该扛。
但影子不行。
影子是胡先生都夸的好苗子。
是他们罗家全家的指望。
凭什么,被这老东西说成是一只妄想飞上枝头的母鸡?
罗川那双眼睛里,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凶光。
他的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使得骨节咯咯作响。
就在这一瞬。
张乡老怀里那只一直懒洋洋的猫,浑身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开来。
原本显得格外慵懒的它,在此时,却猛地透露出一股凶煞之气。
那一股威压,几欲择人而噬。
“嗬。”
罗川溢出一声闷哼。
脸,刹那间白了。
他明白...这是【镇宅猫】的本事【镇宅】,可以压制宅内一切生灵。
忽的被这本事压迫...
他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自个儿是什么人?
眼前这位,又是什么人?
一个是连一头牛都租不起的泥腿子。
一个是养着觉醒四级御兽,稻花村里头最体面的乡老。
他这点血性,在人家这只猫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张乡老没去瞧罗川那白了的脸。
他只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慢悠悠地伸手抚了抚那只猫炸起的背毛。
温柔道:
“乖。”
“都是乡里乡亲,又不是什么邪祟,发什么狠?”
那只【镇宅猫】,浑身的毛这才一点一点地重新伏了下去,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罗川的脸色,也跟着缓了过来。
可那股子被人轻飘飘就摁住了的窝囊气,却堵在他胸口怎么也散不掉。
张乡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却并没有多少得意。
只是习以为常的心中轻叹:
‘果然,穷人家的火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点不着,也烧不旺。
不过...都乡里乡亲的,罗家虽然不算什么,但还是得在乎几分名声。’
想到这里,他的语气,竟又柔和了下来,透出几分语重心长:
“川子啊,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