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里乡亲的,给人留点体面,比什么都金贵。
于是,他就只把那半块饼递给罗影,并期望罗影能咂摸出点意思来。
临走之前往书箱里多放了两个馍。
不过看这一日下来,罗影除了啃他半块饼外,并没有再动其他,李子诚心里那点盼,终究落空了。
他叹了口气,端着油纸包,走了过去。
“影子。”
他蹲下身来,把饼递给罗影:
“吃。”
罗影回过神来,看着那张饼,又看了看李子诚那不太厚实的包裹,摇了摇头。
“你留下。”
他的声音非常平。
“这选兽,听旁人说,没个七八天下不来。
你这点干粮,自个儿都未必够。
我们两个人都是长身体的年纪,能够扛得住。”
李子诚又要去给他加塞,罗影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少年的手都不是很干净,手指缝隙里夹杂着这一日的灰。
罗影没有再往下说,只是默默地从那个破书箱子里拿出一个粗布小包。
是张婶临行前塞给他的茶叶蛋。
他一个一个地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
五个。
他在心里头算了算。一天一个,匀着吃,够撑五日。
数完,他又仔仔细细用那块粗布裹好,放回了书箱最里头。
然后,他重新拿出李子诚先前给的那半块饼,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先吃旁人给的,后动自个儿的。
李子诚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
他重新蹲回罗影身边,没再提分饼的事,只把自己那油纸包,往两人中间挪了挪,搁得离罗影近了些。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
到了第五天。
罗影那五个茶叶蛋,早吃光了。
李子诚的干粮也见了底。
这一天,李子诚把油纸包里的最后一些饼渣、盐豆一股脑儿地给了罗影。
两个人都还没有被叫到。
外面的【筹宝貔】已经声音有气无力了,所报到的数目也到了四千多。
到六两的这最底下的最低档,束脩都一样多。
【筹宝貔】也就不分前后,闻着哪一个,便随便叫一声。
罗影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识海中的那本衍策又看了一遍。
他原来看中的那几只,以及后来筛选出的那四只,早被人挑干净了。
就连那些曾经靠近李子诚的,也都全都不剩了。
【穿山甲】那一片,现在也空了。
那么大的镜中天地里,木柜上还爬着的....
竟只剩【啄虫鸡】那一片里头,那些个体质瘦弱,且缩头缩脑的【赴死蚁】。
好东西是要紧着出得起价的人先挑的。
挑到他们这一档,剩下的,多是别人挑剩、看不上的歪瓜裂枣。
这就是底层人的命。
罗影看着那些瘦小的虫影,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五天缺吃少喝,他那点底子早被熬空了。
识海里的书页,在他眼前晃成了一片虚影,远处那只懒洋洋的【筹宝貔】,声音听着也越来越远。
身子稍微歪了一下。
眼前一黑,之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罗影只觉得唇上传来一点微凉的湿意。
那点水落在干裂出血口子的唇上,先是一阵刺痛。
紧接着,是一种甘甜。
水顺着嘴唇的缝隙流进去,犹如一滴雨落入了开裂了一个夏天的土地里。
喉头自动向前滚动了一下,把那点水咽了下去。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
先是模糊一片,慢慢的才聚成了李子诚的脸。
李子诚半跪在罗影的身边,一只手托着罗影的后脑勺,另一只手举着竹筒水壶,高高的举起来一点一点地往罗影嘴里送。
壶身轻盈。
里头晃出来的水声,又轻又稀。
这是这水壶最后的水。
“影子!”
李子诚的声音有些发抖:
“影子你可别吓我!”
见他睁了眼,李子诚像是被抽掉了一身的力气,长长出了一口气,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没有再问什么,转过身来把那只竹筒、油纸包里最后一点饼渣盐豆一起放到罗影怀里。
罗影虚弱地想要去推。
李子诚一把抓住了他。
平时说话带三分笑意,连训人都没一个凶样的少年...
此刻的脸色,竟是这般的硬。
“不要往后推。”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