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语气依旧平淡:“赵团长,把你的兵,撤到三里外候着。没有我的手令,不准靠近。”
赵云一愣:“大人,这……”
“撤。”陆怀瑾重复了一遍,不容置疑。
赵云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抱拳:“是!”他狠狠瞪了刘老爷子和那些村民一眼,一挥手,带着民兵迅速撤离。
这一下,连刘老爷子和郑修都愣住了。
兵……撤了?
陆怀瑾把唯一的武力倚仗给撤了?
他赤手空拳,面对这几百号愤怒的宗族壮丁?
刘老爷子心里那点不安,瞬间被更大的狐疑和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取代。
看来,这陆怀瑾,终究是个怕事的书生,见了真章就软了。
他胆气更壮,拐杖顿地,声音愈发高亢:“陆怀瑾!你还有何话说?”
陆怀瑾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些因为民兵撤走而神色更加松懈、甚至流露出得意的村民,最后,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人群后方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莫名地让刘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
“刘老,”陆怀瑾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以为,你今日聚众阻工,打伤官差,毁坏工程,是护住了祖产,保住了风水?”
他顿了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意味:“你只是,把你自己,和你身后这几百口刘氏族人,还有沿河这些被你煽动的乡亲,往绝路上,又推了一把。”
刘老爷子心头一跳,强自镇定:“危言耸听!老夫……”
陆怀瑾却不再看他,而是对不知何时悄然走到自己身边、脸色依旧难看的石敢当低声道:“老石,带着你的人,先回去疗伤。工地……暂时不用管了。”
石敢当瞪大眼睛:“大人?这……”
“去吧。”陆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然后,他转向张翼德,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的声音,平静地吩咐:
“去,通知陆子吟。”
“让南溪学堂第一届水利测绘班的毕业生,全部带上工具,即刻到这里集合。”
张翼德一愣,随即眼中猛地爆发出光彩,用力点头:“是!”转身飞奔而去。
刘老爷子没听清最后那句话,只见陆怀瑾似乎服了软,放了狠话却又不管工地,一时摸不着头脑,但气势上觉得自己赢了,正要再撂几句场面话。
陆怀瑾却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望向那被填平的渠道,望向沽水静静流淌的方向。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山脊,金灿灿的光洒满河滩,照亮他挺直的背影,也照亮他微微侧脸上,那一抹深不见底的平静。
风吹过河滩,带来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刘老爷子张了张嘴,那句“只要有刘家人在”的宣言,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陆怀瑾那平静得有些反常的背影,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悄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