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没在人群的喧嚣和土石倾泻的闷响里。
消息快马加鞭传回水利总局。
赵云接到急报,二话不说,点齐了驻扎在附近的民兵营,三百号人,提着未开刃的训练用刀枪,火速驰援。
等他们赶到时,工地已经一片狼藉。
渠道几乎被填平,工具散落一地,石敢当和几个匠人鼻青脸肿地被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而对峙的另一方,是足足五六百、情绪激动、手持“农具”的宗族壮丁。
赵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按住腰间刀柄,目光扫过对方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被毁的工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所有人听令!”他猛地拔出半截刀,声音冷冽如冰,“围起来!冲击官府工地,殴伤官差,毁坏公物,为首者,给我拿下!”
“是!”民兵们齐声应和,刀枪出鞘的呛啷声响成一片,迅速呈扇形展开,锋刃在晨光下泛着寒光,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河滩上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刘家这边的人群骚动了一下,前排的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脸上露出惧色,但更多的人被后面的人顶着,退无可退。
刘老爷子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刀枪,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但他想起郑修的话,想起“灭族”的恐吓,想起身后就是祖宗基业,硬着头皮,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色厉内荏地吼道:“赵将军!你要干什么?为了一个狗官的乱命,要屠戮我青州乡民吗?有种,你就让你的兵,从老夫身上踏过去!”
“对!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官逼民反啊!”
人群被老爷子的“勇气”感染,又鼓噪起来,与民兵怒目而视。
刀枪对锄头。
正规军对宗族丁壮。
冲突一触即发。
赵云眼神冰冷,手已经按上了刀柄,只待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住手!都住手!”
一骑快马冲开人群缝隙,马上的传令兵几乎是滚鞍下马,跑到赵云身边,急声道:“赵将军!陆大人有令,所有人不得妄动!放下武器!大人即刻就到!”
赵云眉头紧皱,看向传令兵:“大人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口谕!”
赵云深吸一口气,尽管万分不愿,还是猛地一挥手:“收刀!后退十步!”
“唰啦——”民兵们整齐地收刀后撤,但阵型未散,依旧警惕地对峙着。
刘老爷子见民兵退了,陆怀瑾又没来,胆气顿时壮了不少,以为对方怂了。
他挺直了腰板,拐杖指着被毁的工地和狼狈的石敢当,声音拔高,带着十足的嚣张和刻意让所有人听见的洪亮:
“看见没有!这就是强占民田,破坏风水的下场!老夫今日就把话撂在这儿!只要我刘家还有一口人气在,只要沿河这些老少爷们儿还认祖宗,这河滩,这地,他就姓刘!姓咱们沿河大姓!陆怀瑾想挖?行啊!从我们几百号人的尸首上挖过去!”
“好!老爷子说得对!”
“誓死保卫祖产!”
人群再次爆发出吼声,气势竟比方才更盛。
郑修混在人群后方,穿着和普通村民差不多的短打,脸上抹了灰,低着头。
听到刘老爷子这番话,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底深处,是冰冷的、大计得逞的快意。
动武?陆怀瑾不敢。
不动武?工程就是废墟。
进退两难,名声扫地。
这局,死定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陆怀瑾赶到现场时,那张平静的脸会如何龟裂,那胸有成竹的姿态会如何狼狈。
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不是兵戈相击,也不是大声呵斥,而是一种……下意识的、缓慢的退让。
陆怀瑾来了。
他没骑马,也没坐轿,就是一个人,穿着那身沾着泥点的靛青官常服,步履沉稳地分开自动让出一条路的人群,走了进来。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气势汹汹。
他就那么平静地走到了对峙的中央空地上,目光先扫过一片狼藉的工地,鼻青脸肿的石敢当和匠人们,再缓缓掠过对面黑压压、手持器械的宗族人群,最后,落在脸色由嚣张转为惊疑、又强自镇定的刘老爷子脸上。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却让被他看到的人,莫名地心里发毛。
“刘老,”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现场的嘈杂,“好大的阵仗。”
刘老爷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梗着脖子:“陆大人!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强占民田,毁人祖业风水!今日你若不给个说法,给个保证,我等……我等誓不罢休!”
陆怀瑾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