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挺快。”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欣赏,像是在夸一个棋艺不错的对手。
他把密报放在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云浅浅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拿起自己的筷子,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吃。”她说。
陆怀瑾笑了一声,低头扒了两口饭,嚼了几下,忽然抬头:“浅浅,第二阶段,可以动了。”
云浅浅放下筷子,神色平静:“账本?”
“账本。”陆怀瑾点头,“吴道走私官盐、偷逃国税的那些流水,你手里有几份?”
“三份。”云浅浅伸出三根手指,“原件锁在云家总库的暗格里,复本有两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在玲珑手里。”
“够了。”陆怀瑾搁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双臂环胸,“你让玲珑把复本送给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孙伯庸的府上。“
云浅浅挑了挑眉:“孙伯庸?那个出了名的铁面御史?”
“就是他。”陆怀瑾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人跟李泰临不对付,但也不是康王的人。
他只认死理,谁犯法他就参谁,不管你是首辅还是侍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把账本做得像被人’无意间‘遗失的样子。
夹在一堆旧书里,或者塞在废纸篓里,让人发现的时候,像是从哪儿流出来的。“
云浅浅点头:“我明白。
不沾云家的边,不留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对。”陆怀瑾竖起一根手指,“还有一点,时间。
咱们的消息,必须赶在他之前到孙伯庸手里。
让他先看到吴道的账,再看到弹劾我的折子,两相对比,他会怎么想?“
云浅浅想了想:“他会觉得,李泰临弹劾你,是为了转移视线,替吴道打掩护。”
“聪明。”陆怀瑾打了个响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孙伯庸这个人,最恨的就是有人拿朝政当儿戏。
他一旦认定李泰临在搞鬼,那封联名奏折递上去,不但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变成一把捅向李泰临自己的刀。“
云浅浅站起身,拿起那根竹管,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陆怀瑾一眼。
“怀瑾。”
“嗯?”
“你就不怕,孙伯庸查完吴道,回头顺藤摸瓜,也查到我们头上?”
陆怀瑾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怕什么?”他摊了摊手,“我又没犯法。
我就是个穷乡僻壤的七品县令,手里连个像样的衙门都凑不齐,我拿什么走私官盐?“
他看着云浅浅,眼神认真起来:“浅浅,这一局,咱们不是在害人,是在自保。
李泰临要置我于死地,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云浅浅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忽然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
她转身推门出去,脚步轻快,转过回廊,消失在夜色里。
孙伯庸收到账本的时候,
他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起身,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长随孙福站在门外,脸色煞白,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
“老爷,出大事了。”
孙伯庸皱眉:“什么事?”
孙福把油纸包递过来:“今夜有人在咱们府后门的墙根底下,塞了这个。”
孙伯庸接过油纸包,掂了掂,不重。
他走回书房,点上灯,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两本账册,纸张泛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被人翻阅过无数次的旧物。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上面的数字和名目,眉头猛地拧紧。
官盐。
大量的官盐,从户部的盐引里流出,经过三道转手,最终流入了几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商号名下。
而这些商号的幕后东家,账册上写得清清楚楚——吴道之子,吴谦。
孙伯庸的手指在账册上停住,指尖微微发白。
他继续往下翻。
越翻,脸色越沉。
两本账册,从三年前开始记录,每一笔走私的数量、时间、经手人、获利金额,都写得清清楚楚,详细到让人头皮发麻。
三年。
整整三年。
走私官盐获利,累计不下一百八十万两。
孙伯庸合上账册,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声音沙哑:“孙福,备轿。”
“老爷,这会儿进宫?天还没亮……”
“等不了天亮。”孙伯庸站起身,将两本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塞进袖中,“这件事,必须赶在早朝之前,让陛下知道。”
他大步走出书房,夜风扑面而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但他顾不上了。
他上了轿,轿帘落下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