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他完了。
李崇明站起身,一拍惊堂木。
“赵文远!”
他的声音如雷霆炸响,震得整个公堂都在嗡嗡作响。
“你身为都察院给事中,本应直言进谏,纠察百官。
可你却滥用职权,勾结外官,诬告贤良,陷害忠良!“
“你对得起头顶的乌纱吗?
你对得起朝廷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天下读书人吗?“
赵给事中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崇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本官宣判——”
“都察院给事中赵文远,即刻革职,摘去乌纱,收押大理寺,等候进一步审讯!”
“来人,拖下去!”
两个衙役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赵给事中。
赵给事中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任由衙役架着往外拖。
他的乌纱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陆怀瑾脚边。
陆怀瑾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路。
赵给事中被拖出公堂的那一刻,忽然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地挣扎起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怀瑾,眼中满是怨毒。
“陆怀瑾......你别得意......”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扳倒了我,就完了?”
“张大人......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话没说完,衙役已经将他拖出了公堂大门。
“砰”的一声,大门关上。
公堂里一片死寂。
陆怀瑾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去看赵给事中被拖走的方向,而是微微垂眸,看着脚边那顶乌纱帽。
帽上的红缨已经散开,沾了些许灰尘。
他弯下腰,将乌纱帽捡起来,轻轻拍了拍灰,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堂堂都察院给事中,就这么当堂被革职收押了。
而这背后的主使,竟然是吏部侍郎张维之。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旁听席的角落里,苏慕言的身子在发抖。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赵给事中被拖出去时那句“张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
张维之。
吏部侍郎。
那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员。
陆怀瑾连张维之的人都敢扳倒,那他苏家......
苏慕言不敢再想下去。
他庆幸自己在状元楼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庆幸自己没有跟着赵给事中一起下场。
庆幸自己......还活着。
公堂之上,李崇明重新落座,神色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陆怀瑾,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陆怀瑾,今日之事,本官自会如实上奏朝廷。”
“乡试舞弊之说,纯属构陷,你的功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陆怀瑾躬身一礼。
“多谢大人秉公断案。”
李崇明点了点头,正要宣布退堂,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顿了顿。
“你方才那篇策论,本官会一并呈送御前。”
“至于朝廷如何定夺,就不是本官能左右的了。”
陆怀瑾再次躬身。
“学生明白。”
李崇明摆了摆手。
“退堂吧。”
衙役们齐声喊道:“退——堂——”
堂下众人纷纷起身,议论着往外走。
今日这场公审,信息量太大了。
陆怀瑾的策论,赵给事中的落马,张维之的浮出水面......
随便哪一条,都够京城的茶馆酒肆议论上三天三夜。
陆怀瑾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堂下渐渐散去的人群,神色平静。
云浅浅快步走过来,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方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满满的,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说却说不出来。
陆怀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