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有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老翰林陈致远缓缓站起身来。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整了整衣冠,朝主审台拱了拱手。
“李大人,老夫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李崇明点了点头:“陈学士请讲。”
陈致远转过身,面向赵给事中,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
“赵给事中,老夫问你,你方才说陆解元‘满口铜臭之气’,‘为妻族谋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这篇策论里,哪一条建议是为云家开后门?
哪一条政策是让云家独占?“
赵给事中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
陈致远冷哼一声。
“答不上来是吧?”
“老夫虽然不全赞同陆解元的观点,觉得他有些话说得过于激进,有些想法过于超前。”
“但他的逻辑之严密,数据之详实,用心之良苦,老夫生平罕见!”
陈致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不议其文,而攻其人!不驳其理,而诛其心!”
“这是君子所为吗?”
他一甩袖子,指着赵给事中厉声道。
“老夫为官四十年,见过无数言官御史,像你这般行事的,还是头一遭!”
赵给事中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切入点。
陈致远是翰林院侍读学士,在朝中德高望重,他说的话,分量比赵给事中重了不知多少倍。
堂下议论声更大了。
“陈学士都站出来了......”
“赵给事中这次怕是踢到铁板了。”
“陆怀瑾这小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陆怀瑾朝陈致远拱了拱手,神色恭敬。
“多谢陈学士仗义执言。”
陈致远摆了摆手,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但他方才那番话,已经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赵给事中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李崇明忽然开口了。
“赵给事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给事中身子一颤,下意识抬头看向主审台。
李崇明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他。
“方才陆怀瑾问你,你急于否定此策,究竟是怕玷污圣人之道,还是怕断了某些人的财路。”
“你答不上来。”
“那本官再问你一个问题。”
李崇明微微前倾,盯着赵给事中的眼睛。
“通州驿站,王御史画押的那份供状,你可还记得?”
赵给事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崇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抬手一挥。
“来人,呈上来。”
一个衙役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份文书,呈到李崇明面前。
李崇明接过文书,展开,高高举起,面向堂下众人。
“诸位请看,这是通州驿站王御史的亲笔供状,上面清清楚楚写明——”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指使他构陷陆怀瑾乡试舞弊的,正是吏部侍郎张维之!”
满堂哗然。
“张维之?”
“吏部侍郎?”
“这......这怎么可能?”
李崇明的声音还在继续。
“而从中牵线联络,负责传递消息、协调行动的——”
他猛地转头,盯着赵给事中。
“正是都察院给事中,赵文远!”
赵给事中的身子猛地一晃。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在地。
“不......不是我......”
他的声音颤抖,眼神慌乱,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这是诬陷!是伪造的!”
李崇明冷笑一声。
“诬陷?伪造?”
他将手中的供状往案上一拍。
“赵文远,王御史的笔迹,你比本官更熟悉吧?
他画押时用的印泥,是你们都察院特制的朱砂印泥,这也能伪造?“
“还有——”
李崇明从案上又拿起一份文书。
“这是你前日派往通州的家仆赵福的供状。
他交代,你让他连夜赶往通州驿站,给王御史送了一封密信,信中嘱咐王御史’咬死不放,必要时可自尽以全忠义‘。“
赵给事中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