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三百两银票轻飘飘地落在桌上,仿佛只是零花钱。
“我……我只有二十两……”一个瘦弱的举子怯生生地走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陆兄莫嫌少……”
陆怀瑾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二十两也是情义,在下铭记。”
那举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越来越多的人涌向掌柜的登记处。
银票、银锭、铜钱,流水一样堆上桌案。
掌柜的笔不停,一页页翻过,名字和数字密密麻麻写满了账簿。
陆怀瑾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开口。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怀瑾环视一周,缓缓说道:“今日诸位投的,不只是银子。”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是眼光。”
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
“是与未来状元的交情。”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几分。
“更是对朝廷科举公正的信心!”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戳进了在场每一个读书人的心窝。
科举公正。
这四个字,是天下读书人的命根子。
他们寒窗苦读十几载,为的是什么?
就是相信科举是公平的,相信凭真才实学可以出头。
陆怀瑾这番话,把一个赌局,硬生生拔高成了对朝廷科举制度的信任投票。
投他,就是相信科举公正。
不投,就是对科举没信心?
人群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投机,而多了一层“****”的意味。
“说得好!”有人高喊,“陆解元有此气魄,必是状元之才!
我投三百两!“
“算我一个!”
场面彻底失控了。
掌柜的账簿翻了一页又一页,墨迹干了又添,手都有些发酸。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挤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支笔,正飞快地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
京城小报“风声”的主编,胡言。
他原本是收了张府管家的银子,今晚来状元楼,是为了找陆怀瑾的麻烦,写一篇抹黑文章的。
可此刻,他笔下写的,和原计划完全不同。
《江南解元豪赌状元位,京城士林一掷千金,孰为狂徒,孰为栋梁?
》
胡言的笔尖在纸上飞舞,眼睛亮得吓人。
他干了十几年小报,最清楚什么样的新闻能卖钱。
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无论陆怀瑾最后中不中状元,这都是一篇能让“风声”卖脱销的爆款文章。
张府那点银子?
呵,和这比起来,算个屁!
胡言奋笔疾书,把现场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他甚至已经在构思后续几期的连载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状元楼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登记处的队伍越排越长,从大厅一直延伸到了门口。
掌柜的又加派了三个账房先生,才勉强跟得上速度。
一个时辰后。
掌柜捧着厚厚一叠账簿,走到陆怀瑾面前,深深一揖。
“陆解元,”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今日‘状元彩’,共计登记——十万二千三百四十七两白银。”
十万二千两。
这个数字报出来,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一瞬。
陆怀瑾没有花一文钱,凭空“募集”到了一笔巨款。
而那些投了钱的举子们,此刻看着陆怀瑾的眼神,已经和一个时辰前完全不同。
那不是看一个狂妄的解元。
那是看一个……未来的状元。
不,那是看一个“投资对象”。
他们的钱,他们的期望,他们的前程,都和这个年轻人绑在了一起。
陆怀瑾站在灯火下,神色平静。
云浅浅走到他身边,低声问:“够了吗?”
陆怀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他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正奋笔疾书的胡言身上。
那目光,像一把刀,精准而锐利。
胡言手一顿,下意识抬起头,正好和陆怀瑾的目光对上。
陆怀瑾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胡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忽然有种直觉。
今晚这一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做给他看的。
不,是做给“风声”看的。
做给整个京城看的。
陆怀瑾收回目光,转向掌柜,拱了拱手:“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