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诗酒会上的诸位才子,当众宣读。
晚生不求别的,只求一个清白。“
郑知礼盯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舱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水声和偶尔传来的船工吆喝声。
终于,郑知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陆怀瑾,
“好。”
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怀瑾微微颔首,将笔墨推到郑知礼面前。
“有劳大人。”
郑知礼看着面前的文房四宝,手指微微颤抖。
他拿起笔,蘸了墨,在那张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笔锋落下,便是他半生清名的妥协。
半个时辰后。
郑知礼的官船停在码头边,船头挂起了请客的灯笼。
苏慕言等一众昨晚参加诗酒会的才子,被陆续请到了船上。
他们进门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疑惑。
昨晚的事,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了一些。
凿船、抓人、张府……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临安城的文人圈子里飞速传播。
可具体是怎么回事,谁也说不清楚。
当他们走进船舱,看到郑知礼和陆怀瑾并肩而坐,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诸位,请坐。”郑知礼起身,招呼众人入座。
众人落座后,郑知礼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件事要当面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昨晚画舫上的事,想必诸位都已有所耳闻。
船底被凿,险些酿成大祸。
幸得陆公子机警过人,提前察觉异样,及时示警,才避免了一场船毁人亡的惨剧。“
苏慕言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想起了昨晚,自己还因为那首“藏头诗”对陆怀瑾冷嘲热讽,甚至出言挑衅。
若不是陆怀瑾及时发现船有问题,他现在恐怕已经在河底喂鱼了。
“老夫作为诗酒会的东主,未能及时察觉隐患,实在惭愧。”郑知礼继续说,“今日当着诸位的面,老夫要郑重地向陆公子道谢,并当众赞扬——”
他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展开,朗声念道:“陆怀瑾公子,才思敏捷,洞察秋毫,于细微处见真章,于危难时显担当。
昨夜画舫之事,全赖陆公子明察秋毫,方使满船宾客化险为夷。
老夫郑知礼,代表诗酒会同仁,向陆公子致以最诚挚的谢意与敬意。“
念完,他将信递给身旁的小厮,吩咐道:“将此信张贴于清风阁门前,让满城士子都看看,陆公子是何等人物。”
满舱哗然。
苏慕言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陆子吟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泼了出来。
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觑,满脸不可置信。
郑知礼是什么人?
致仕郎中,清流领袖,在文人圈子里德高望重,素来以严苛著称,从不轻易夸人。
可他现在,竟然当众写下这样一封赞扬信,对陆怀瑾推崇备至。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陆怀瑾在临安文人圈子里的地位,将一跃千丈。
那些之前轻视他、嘲笑他、把他当笑话的人,都要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赘婿了。
陆怀瑾站起身,朝郑知礼拱手:“郑大人谬赞,晚生愧不敢当。”
“当得起。”郑知礼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陆公子大才,日后定当名扬天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中五味杂陈。
半生清名,一朝尽丧。
可他别无选择。
那篇《论运河漕弊疏》,像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而张维之那边,更是个无底深渊,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两害相权取其轻。
郑知礼在心中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将满腹苦涩一饮而尽。
众才子陆续告辞离去,临走时看陆怀瑾的眼神都变了。
敬畏,忌惮,还有一丝讨好。
陆怀瑾一一回礼,态度谦和,仿佛昨夜的事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等众人散尽,船舱里只剩下他和郑知礼两人。
郑知礼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仿佛疲惫至极。
“陆公子,”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赢了。”
陆怀瑾站起身,朝他深深一揖。
“多谢大人成全。”
郑知礼摆了摆手,没有睁眼。
“走吧,老夫累了。”
陆怀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舱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靠在椅背上的老人。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郑知礼花白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