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里逃生,一起因为偷偷藏了块矿石被吊起来毒打。王二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冰凉的手臂,然后扯着沙哑的嗓子朝里面喊:“又一个兄弟回来了!粥!盛粥!要稠的!”
第二个士兵站了起来,丢下了卷刃的刀。第三个,第四个……仿佛冰河解冻,仿佛堤坝溃口。金属武器被抛弃,落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个,又一个身影,从蹲伏的群体中脱离,举起双手,走向那扇敞开的、仿佛透着食物香气和生之希望的城门。他们走进城门,走进这座他们曾经或许只能远远仰望、心怀畏惧或怨恨的城邦。身上的铁甲还没来得及脱,沉重的头盔还扣在头上,脸上的尘土和硝烟混合成肮脏的油彩。但他们手中没有了武器。武器放下了,杀心就熄了。杀心熄了,人就能重新看看天空,感受一下阳光了。
沈安澜依旧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她看着那涓涓细流般汇入城门的人,看着旷野上越来越多的弃械者,也看着那些依旧蹲在原地、眼神剧烈挣扎、最终在同伴拉扯下也艰难起身的身影。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撞得肋骨生疼。不是紧张,不是恐惧,是那股挥之不去的疼,在此刻达到了顶点。疼那些已经倒在血泊里、再也站不起来的人。疼那些即便听到呼喊,也因伤重或胆怯而无法移动的人。更疼那些依旧停留在远方军阵中、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即将决定下一波攻击是更加疯狂还是暂时退却的人。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最坏的预感,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深处,那面倒下的黑旗旁,另一面同样的旗帜,又被缓缓地、挑衅般地竖了起来。不是原来那面,但图案一样狰狞。新的旗手紧紧握住旗杆,旗帜在渐渐加强的风中拼命抖动,猎猎作响,仿佛野兽垂死的咆哮。旗杆后方,更多的铁甲身影在蠕动,在重新整队,刀枪的碰撞声隐约传来,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有序。一股更沉重、更肃杀的压迫感,随着那面重新竖起的黑旗,弥漫开来。
沈安澜的目光死死锁住那面新旗,眼睛再次眯成一条冰冷的细缝,所有软弱的情绪瞬间被压回心底最深处。她知道,也一直都知道,刚才击退的,不过是试探虚实的先锋,是用于消耗的弃子。现在,对方看清了他们的抵抗意志,也掂量出了他们的火力。真正的、决定生死的一波,要来了。
“准备。”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清晰地传遍了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钻进每一个紧绷的耳朵里。“第二轮,要来了。”
她弯下腰,捡起脚边那杆同样沾满尘土的步枪,熟练地检查枪机,然后稳稳地架在垛口上。冰冷的枪身贴着滚烫的脸颊。她眯起眼,准星牢牢套住那面在风中张牙舞爪的黑旗。手指扣上扳机,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但她的手臂稳如磐石,她的心跳在最初的悸动后,反而沉静下来,不再颤抖。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