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一更换一班。别让任何人睡着。睡着了,就醒不来了。”
那天晚上,城邦里没有灯。不是不让点,是不敢点。点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瞄准。被瞄准,就会被打。不能点灯,就不点。城邦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只蹲伏的野兽。野兽在等。等天亮,等猎物走进来。
沈安澜坐在城墙下面的阴影里,背靠着墙,闭着眼睛。她不是累了,是在听。听风的声音,听虫子的声音,听远处那些人的声音。风从北面吹来,带来了他们的气味——铁锈、汗臭、马粪、火把的烟。她闻着那些气味,在心里描画他们的样子。她没见过他们,但她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和她打过的人一样。怕死的、想活着的、不想打仗但不得不打的、站在别人身后等着别人冲在前面的人。她不怕他们。她怕的是他们身后的人。那些坐在高塔里、吃着白米饭、喝着燕窝汤、看着地图上那些红点慢慢移动的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敌人。
陈望来了。他没有说话,在她身边坐下来,靠着墙。他的腿在抖,手在抖,但他的呼吸是稳的。他坐在那里,和她一起听着风的声音,闻着那些气味。
“你怕不怕?”他问。
“不怕。”
“真的?”
沈安澜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到他的轮廓。他老了,瘦了,佝偻了。但他还在。在,就够了。
“怕。”
“怕什么?”
“怕他们攻进来。怕城邦里的人死。怕那些刚刚站起来的人,又被踩下去。”
陈望沉默了片刻。“那你就不要让他们攻进来。不要让他们死。不要让他们被踩下去。你做到过一次,就能做到第二次。做到过第二次,就能做到第三次。做到过很多次,就不用怕了。不是不怕了,是知道怕也没用了。”
沈安澜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靠在墙上。风还在吹,气味还在飘,远处的黑暗中有人在走动,铁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群铁匠在打铁。她听着那些声音,在心里数。一、二、三、四、五……数到不知道多少了,就不数了。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