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害怕的,就得到一句坚定而朴素的承诺——不用再怕了。恐惧卸下,人便能尝试站立;一旦站起,便无需再蜷缩下跪。
那天入夜后,城邦里星星点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那不是领主城堡里彻夜通明的、用以彰显权势的华灯,而是寻常百姓家窗棂里透出的、微弱却真实的烛光或油灯光芒。人们推开窗户,或站在门边,望向街道上那面在夜色中依然显眼的红旗,望着那些曾经卑微如尘、如今却昂首行走的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望着那个走在所有人前方、身形单薄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年轻女子。他们或许仍不完全清楚她究竟是谁,但他们确切地知道:她来了。她既然来了,便不能再让她离开。她若离去,旧日的阴霾必将复拢,他们或许将再度匍匐。他们已不想再跪下。既然不想跪,便要挺直站立;既然站起,便不愿再伏低;既不愿伏低,便唯有跟随她的方向。跟随她,或许就能走到那片被许诺的、不一样的“天”下。
沈安澜重新站回十字街头的中央,仰头环视着四周渐次亮起的、如星河般散落的灯火。每一盏光都微弱,但汇聚起来,便驱散了沉重的黑暗。黑暗褪去,前路便依稀可辨;能看清道路,脚步就不会踏错;方向正确,终点终将抵达。
“明天。”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地传入渐趋安静的夜空下,传入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竖起的耳朵里。“明天,开仓分粮。分的不是领主的粮,是我们从他手中夺回、本就属于大家的粮。这不是恩赐,是物归原主。拿回你们自己流汗种出、却被夺走的东西,不必感谢任何人。”
说完,她转过身,身影融入了愈发深沉的夜色之中,步伐坚定,走向下一个需要被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