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种极美的、却又带着致命毒性的颜色。
雪见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青黛的背影消失在崖顶,看着独活和那几个村干部的身影在日光下晃动。
她听到了更多的哭声。
从村子的方向,从那些低矮的土房、破败的院墙、干涸的水井里,传来了更多的、更加凄厉的哭声。
那是白芷的哭声。
那个纯洁得像是一株白芷的少女,被村长以“祭药神”的名义,送进了县里的招待所。她在哭,哭她的清白,哭她的命,哭这药王沟里,连一株草都不如的尊严。
那是忘忧的哭声。
那个疯了的寡妇,整日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她在哭,哭她死在矿难里的男人,哭她再也回不来的儿子,哭这世道,连让她疯一场、忘一回的权利都不给。
那是当归的哭声。
那个离家多年的大学生,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心的抱负回到了村里。他在哭,哭他看到的满目疮痍,哭他无法改变的现状,哭他这株“当归”,终究是归了乡,却找不到自己的根。
草木在哭。
人心,也在哭。
雪见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正从她的身体里,从她吃下的那株雪见草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力量,不是仙气,不是法力。
那是一种痛。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法言说的痛。
那是药王沟的痛。
那是百味中药的痛。
那是这草木人间,最真实、最残酷的痛。
“雪见——”
又有人在喊她。
这一次,是她自己的儿子,半夏。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一缕烟,随时都会被这毒日头烤散。
“娘……我渴……”
雪见猛地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村支书。
她的眼睛里,有火,有冰,有这绝命崖底的阴冷,也有这毒日头的炙热。
她攥紧了手里的半夏。
那株毒草,在她的掌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的、绿色的芽。
那芽,绿得刺眼,绿得惊心动魄。
像是从地狱里,长出来的一株希望。
又像是从希望里,长出来的一株绝望。
“娘来了。”
雪见轻声说。
她的声音,不再是沙哑的。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从泥土深处传出来的共鸣。
她迈开脚步,踩着那层厚得像毯子一样的日光,一步步往崖上走。
她的背后,是绝命崖的阴影。
她的面前,是药王沟的众生。
这一年,大旱。
这一年,药王沟的草木疯长。
这一年,人心,也疯长了。
一场横跨时代的乡土悲歌,在这毒日头底下,在这草木的哭声里,在这人心的疯痧中,缓缓拉开了帷幕。
而那株在雪见掌心里生出的绿芽,就像是这悲歌里,最尖锐、最刺痛的一个音符。
它在宣告。
宣告着旧命的终结。
也宣告着,一场更加荒诞、更加滚烫、更加血肉模糊的人间悲喜剧,才刚刚开始。
雪见走出了绝命崖的阴影。
日光瞬间将她淹没。
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药王沟。
那些低矮的土房,像是趴在地上的一只只老兽,在日光的炙烤下,喘着粗气。
那些干涸的水井,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那些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像是一截截枯死的树桩,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还在缓慢地转动。
她看到了独活。
他正站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对着几个穿着制服的县里干部,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那笑容,像是一朵开败了的、腐烂的花。
她也看到了青黛。
青黛正站在自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摇着一把蒲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打谷场上的闹剧。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刀,轻轻地、却又精准地,划开了这药王沟虚伪的表皮。
雪见知道。
从她吃下那株雪见草的那一刻起,她的命,就已经不再是她自己的了。
她成了这药王沟的耳朵。
她成了这百味中药的嘴。
她要把这草木的哭声,这人心的疯痧,一字一句,都吐出来。
哪怕,这吐出来的,是血。
哪怕,这吐出来的,是毒。
她攥紧了拳头。
那株生着绿芽的半夏,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地、轻轻地,颤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