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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人间:耙耧药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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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土中生绿芽,人心起疯痧(2 / 4)
哭这该死的天,哭这无情的地,哭这药王沟里,比草木还要卑微、还要苦命的人。

    “你听到了?”青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像是贴在她的耳边。

    雪见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崖壁上,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头,冷汗浸透了衣衫。她看着青黛,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你……你也听到了?”

    青黛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听到的,是人心。”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雪见紧攥的手指。那株白得像死人眼珠子的半夏,静静地躺在雪见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得发软。

    “半夏生毒,可这毒,不在草里。”青黛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在心里。”

    就在这时,崖上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雪见!雪见!”

    是村长独活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焦躁,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贪婪。

    “你在下面干啥哩!快上来!县里的车,到村口了!”

    雪见和青黛同时抬起头。

    日光刺眼,她们看不清来人的脸,只能看到几个黑色的剪影,像是几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乌鸦,正沿着崖边的小路,跌跌撞撞地往下走。

    “是县里来考察抗旱救灾的。”独活跑到崖底,喘着粗气,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雪见手里的半夏,“你……你挖到啥宝贝了?”

    雪见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独活。

    在她的耳朵里,独活的声音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带着点官腔的村长。那声音,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闷响。

    她看到了独活的命。

    那是一株长在阴暗处的“独活”。

    它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一根粗壮得畸形的根茎,死死地扎在贫瘠的泥土里,拼命地汲取着周围一切能汲取的水分和养分。它的根须上,缠满了别人的骨头。

    那是村里那些被它吸干了血汗的人的骨头。

    “村长,”雪见开口,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县里来的人,是来救灾的,还是来要命的?”

    独活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雪见的话。他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抢雪见手里的半夏:“你个娘们,懂个屁!这是来给咱们村拨钱的!有了钱,咱们就能修渠,就能买种子,就能……”

    “就能让你把药王沟,卖个好价钱?”

    青黛突然插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独活的头上。

    独活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青黛。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

    “你个外来的娘们,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独活啐了一口唾沫,“你懂啥!这是为了全村人的活路!”

    “活路?”青黛笑了,那笑容在毒日头底下,显得格外妖冶,“村长,你的活路,是用全村人的命铺出来的吧?”

    独活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闪烁,不敢再看青黛的眼睛。

    雪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独活心里的声音。那是一种黏稠的、像是烂泥一样的声音,充满了恐惧、贪婪,还有一种深深的、对权力的渴望。

    他也听到了草木的哭声。

    不,他没有听到。他只是听到了自己心里的鬼在叫。

    “走。”独活最终还是没有发作。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崖上走,嘴里嘟囔着,“爱来不来!反正钱是拨给村里的,不是拨给你个疯娘们的!”

    他的背影,在日光下显得佝偻而扭曲。

    雪见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夏。

    那株毒草,在日光的炙烤下,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

    “他怕了。”青黛走到雪见身边,轻声说。

    “他怕的不是你。”雪见说。

    “他怕的是,有人看穿了他的命。”青黛接过话头,目光深邃,“雪见,你吃了那株草,对不对?”

    雪见没有否认。她抬起头,看向崖顶那片被日光烤得发白的天空。

    “我听到了。”她说,“它们在哭。”

    “哭什么?”

    “哭这世道。”雪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悲悯,“哭这药王沟里,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青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见的手。

    她的手很凉,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雪见,”青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药王沟的命,不是哭出来的。”

    “那是怎么来的?”

    “是争出来的。”青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是用血,用命,用这满山的草木,熬出来的。”

    她松开雪见的手,转身,一步步往崖上走去。

    她的背影,在日光下,像是一株迎风而立的青黛。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