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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澜碎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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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故旧(上)(2 / 4)
桌布,边缘垂着金色流苏。每人面前摆着银质餐具——酒盏、茶杯、碟、筷,一应俱全,筷子是上好的乌木镶银。

    王世安请赵逸上座,赵逸推让了一番,最终坐在主位。赵孟林坐在父亲右侧,刘蕴瑶坐在赵孟林旁边。王崇坐在父亲下首,对面是王家另外几位陪客——王崇的两位堂叔,都在寒江城经营商铺,以及一位从上都回来的远房表兄,在礼部任主事。

    仆人先上了四道干果碟——核桃、松子、红枣、桂圆,摆成四角。接着是四道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芸豆卷、豌豆黄,精致小巧,码在青花瓷碟里。

    王世安端起酒杯,起身道:“公爵大人,过年好。这一杯,敬赵家世代忠烈。”说罢一饮而尽。

    赵逸也饮了,放下酒杯:“世安,坐下说话。今天不讲虚礼。”

    王世安笑着坐下,又让仆人给赵孟林和刘蕴瑶斟酒。酒的度数不算高,大约20度上下,赵孟林出来是结交人的,酒到杯干,毫不拖泥带水。王世安见到赵孟林的豪爽,暗暗点头。

    席间,王世安频频举杯,赵逸也喝了不少。两人从生意聊到朝政,从朝政聊到边事。王崇偶尔插几句话,说得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崇儿在户部一年了,前几日考评的时候得到了户部侍郎石大人的夸赞。”王世安语气里带着骄傲。

    赵逸看了王崇一眼:“好好干。户部是帝国的钱袋子,马虎不得。将来子正去了北边,军需粮草少不得要跟你打交道。”

    王崇恭恭敬敬地应了:“公爵大人放心,晚辈定当尽心。”

    刘蕴瑶这时开口了:“王崇哥,听说你们度支司去年查出了西北军需的一笔烂账?”

    王崇微微点头:“确有此事。西北边镇有人虚报马草数量,套取朝廷拨发的金币。我们核对了三年的账目,才把窟窿查清楚。”

    “牵涉到谁了?”赵逸问。

    “一个四品转运使,已经下狱了。”王崇说,“案子还在审,估计年后宣判。”

    赵逸“嗯”了一声,没再问。赵孟林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记下:户部的人,手里握着钱粮,也可以握着别人的生死。

    热菜上到第五道时,仆人端上一个红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切成薄片的羊肉、牛肉码在白瓷盘里,红白相间,摆成一朵花的形状。另有几样菌菇、豆腐、粉条,全是冬季里上等的食材。

    王世安亲自给赵逸烫了一片牛肉,放在他碟中:“公爵大人,这是从草原上运来的肥羊,腊月刚宰的,您尝尝。”

    赵逸看了一眼王世安,微笑着尝了一口,点头:“不错,鲜嫩。这里没有外人,吃牛肉就是吃牛肉,你有心了。”

    王崇也起身,给赵孟林和刘蕴瑶各烫了一片肉,礼数周到。赵孟林道了谢,心里想:这王家的排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此时牛都是用来耕田,帝国也是有法条,无故宰杀耕牛要入刑。可见王家是用了心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世安放下筷子,忽然叹了口气。

    “公爵大人,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讲。”

    “崇儿年纪不小了,该成家了。”王世安看了王崇一眼,又看了看刘蕴瑶,“不知小儿能否高攀……”

    赵逸端起酒杯,沉吟片刻:“这事我记着。蕴瑶的父母在上都,去年来信说,会认真考虑,最重要的是让蕴瑶自己做主。等年后蕴瑶去了上都,让两个孩子一起过去,见见面。”

    王世安大喜,举杯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崇面色如常,但耳朵微微泛红。刘蕴瑶低头喝茶,看不出表情。赵孟林偷偷看了表姐一眼,见她粉白的脸羞的通红。

    午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散席时,仆人端上漱口的茶水和热手巾。赵逸擦了脸,起身告辞。

    “世安,我们先走了。还要去寒水城和青石镇。”

    “公爵大人慢走。您事务繁忙,我就不耽搁您了。”

    王世安和王崇一直送到大门外。赵孟林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宅院——青砖黛瓦,门楣上的“积善之家”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金光。

    “子正,”王崇走到他马前,压低声音,“你去了上都,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我住的地方离骑兵学院不远。”

    赵孟林抱拳:“多谢王兄。”

    刘蕴瑶骑马从旁边经过,看了王崇一眼,没说“再见”,只是微微点了下头,便策马跟上了队伍。

    申时三刻,车队出了寒江城,往东南方向的寒水城去。官道平坦,路面上冻,马蹄踩得“得得”响。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寒水城的轮廓才出现在眼前。

    到达宋家时,暮色已浓,巷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笼。

    宋书远的宅子在城东,是一座五进的大院落,青砖灰瓦,门口两座石狮子,拴马桩排了七八根,灯笼高高挂起,照得门前一片通明。宋书远早早在门口等着,见车队到了,连忙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