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比不得你们赵家——赵家是开国功勋,世袭公爵,飞骑军的旗帜。我家就是个开铺子的。但也算殷实,吃穿不愁。”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赵孟林问。
刘群安的表情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骑马,灰白色的老马慢悠悠地走着,马背上的人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他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我以前觉得,毕业了帮我爹看铺子就行了。可是我爹不让——他说看铺子没出息,让我考学。考什么学,以后做什么,他也没说清楚,我自己更没想明白。”
他转回头,看着赵孟林,眼神里有一丝迷茫,也有一丝期待。“子正,你想好了吗?”
“从军。”赵孟林没有犹豫,“考上都骑兵学院,然后进飞骑军。”
刘群安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嗯”了一声。那一声“嗯”里,有佩服,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羡慕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路。
“你呢?”赵孟林又问了一次,“你自己想做什么?不是帮你爹看铺子那种。”
刘群安摇了摇头,从笔架上拿起一支毛笔,在手指间转了几圈。“真没想好。不过你放心,我肯定能找到点事做的。总不能真的一辈子卖粮食吧。”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焦虑,只是坦然地承认自己还在找。
赵孟林没有再问。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
从那以后,赵孟林开始有意无意地帮刘群安补课。算学上他教他简便算法——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一步一步拆给他看,告诉他为什么要这样算。律法上教他归纳记忆,把那些杂乱的条文编成口诀,“田产契税户律第三章,婚姻继承户律第四章”,朗朗上口,好记。经史上……经史他也帮不上太多,只能把自己记得住的几篇重点指给他——“圣祖训诫篇三,文帝治河策,景帝征西域诏”,这几篇考试必考,你背熟就行。
刘群安脑子其实不笨,只是以前没有找对方法。以前他背书是死背,背完了第二天就忘。律法条文在他看来就是一堆字,没有逻辑,没有结构。赵孟林帮他把结构理出来——为什么这条在第三章,为什么那条在第四章,每一条背后的逻辑是什么。刘群安听懂了结构,再背条文就轻松多了。
在赵孟林的指点下,他的成绩渐渐有了起色。第一次小测,他从及格线跳到了乙等;第二次小测,算学居然考了个甲等。发榜那天,刘群安挤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名字,回头冲赵孟林咧嘴笑,那张圆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喜色。
“子正,你真是我的贵人!”刘群安激动得差点在教室里跳起来,被周先生瞪了一眼才压下声音,但整个人像踩了弹簧一样,坐都坐不住。
“你自己学的,跟我没关系。”赵孟林说,但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不不,是你教我的方法好。以前我看课本像看天书,现在至少知道哪章哪节在说什么了。这能跟你没关系?”刘群安认真地摇头,“我得跟我爹说,让他好好谢谢你。”
赵孟林笑了笑,没当回事。他帮刘群安,不是为了让人谢他。只是因为刘群安值得帮——那个在雨天把伞偏过来、自己淋湿半边肩膀的人,值得帮。
刘群安的成绩连续几次都稳在乙等以上,算学更是稳定在甲等下到甲等中之间。他父亲刘德茂在粮行的账房里看着儿子带回来的成绩单,果然坐不住了。
一天午休,刘群安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藏了什么大秘密。“子正,我爹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
“他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想当面谢谢你。”刘群安挠挠头,后脑勺上翘着一撮睡乱了的头发,“我爹这个人,最重礼数。他觉得你帮我提高了成绩,这是人情,得还。我说你不在乎这个,他说在不在乎是你的事,还不还是他的事。”
赵孟林想了想。刘群安是他在这所学校里最亲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见见他的家人也没什么不好。况且,他对刘德茂也有一丝好奇——一个从武烈侯旁支跌落到开粮行的商人,是怎么教育出刘群安这样心性纯良的孩子的?
“行。什么时候?”
“这周末,如果你有空的话。我父亲在城里的粮行,中午可以一起吃顿饭。我让厨房做红烧肉——你上次说食堂的红烧肉不够甜,我爹做的比他甜。”刘群安眉飞色舞。
赵孟林想了想,周末上午跟王铣练武,下午倒是空闲。他点了点头:“我跟家里说一声,周末下午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刘群安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都亮了起来,“我跟父亲说。他可高兴了,前天听我说你愿意来,专门让人把院子里的石桌擦了三遍。”
晚上回到城堡,吃过晚饭,赵孟林照例去王铣的院子。
今夜没有月亮,天色黑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只有院子里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两只纸灯笼挂在廊檐下,在风中微微摇晃。风比白天大了些,吹得灯笼摇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