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都不差——算学已经是甲等了,律法也是乙等上。如果肯用功,考帝国高等学校应该没问题。”
“帝国高等学校?”刘德茂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似乎这个选项他之前没怎么考虑过。他只知道儿子成绩进步了,但没想过这进步指向什么方向。上都骑兵学院是军人的路,帝国高等学校是什么路?他不太清楚。
“帝国高等学校的毕业生,可以直接参加吏部选拔,进官府做事。”赵孟林说,他尽量把话说得平实,不想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替刘群安做主,“虽然不如世袭贵族尊贵,但也是正途,有俸禄、有品级、有升迁的路子。群安律法好,可以考律法科。进了官府,干上十年八年,立了功,说不定还能挣个终身爵位——有了爵位,虽然没有世袭,但至少这辈子是贵族了。我在家听表姐讲过,帝国不少终身爵位都是这么挣来的。”
他说完,心里也没底。这些信息都是从表姐那儿听来的,以前他哪懂什么吏部选拔、终身爵位——前世他连公务员考试都没参加过。但他帮刘群安算过,这是最适合他的路:不用上战场,不用拼力气,靠的是脑子好、律法熟、做事稳。
刘德茂的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那种瞬间被说服的亮,而是像一盏油灯被挑高了灯芯——原本只有豆大的光,忽然亮了一圈。他看了看赵孟林,又看了看自己儿子,沉默了好一会儿。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枣树叶子在风中沙沙响,和远处街上传来的模糊叫卖声。
“子正,你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他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我爷爷挣到过终身爵位,到我爹那辈就没了。要是群安能再挣回来,哪怕只是个终身爵位,我这辈子就值了。”他顿了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我刘家这些年,虽然不缺吃不缺穿,但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说到底,是从贵族跌下来之后,那股气泄了。我没什么大本事,只盼着群安能有出息。”
刘群安抬起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赵孟林。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眼睛里有光在闪,没有掉下来。
午饭摆在后院正房的厅堂里。一张八仙桌上摆了七八道菜——红烧肉肥瘦相间,酱色油亮;清蒸鱼上卧着葱丝姜片,热气袅袅;炖鸡是整只的,汤色乳白,上面漂着几粒枸杞;糖醋排骨炸得金黄,裹着浓稠的酱汁;还有几盘时令菜蔬和一盆白米饭。
刘德茂一个劲给赵孟林夹菜,碗里的菜堆得快冒尖了。“子正,多吃点。你在学校里天天吃食堂,油水不够。”赵孟林连说够了够了,碗里还是被塞了一块又一块。刘群安在旁边偷笑,被刘德茂瞪了一眼。
饭后,赵孟林和刘群安又回到院子里,坐在枣树下喝茶。秋日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光斑随着风晃动,像水面上的涟漪。蝉声已经稀了,偶尔有一两声,懒洋洋的,拖得很长,像是被秋天拽住了翅膀。枣树的影子慢慢拉长,从石桌的一角挪到了中央。
“子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刘群安忽然问,声音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什么?”
“帝国高等学校。你说我能考上?终身爵位,你说我能挣到?”刘群安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手里的茶杯,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表面倒映着枣树的叶影。
赵孟林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侧头看着刘群安:“你现在乙等,再努力一年,冲到甲等不是没可能——算学你已经是甲等了,骑射也稳在甲等中,律法乙等上就差一口气,经史虽然弱些但也有乙等中。四科里面两科甲等,一科接近甲等,帝国高等学校的录取线是至少一科甲等,你已经过了,但最好全科甲等才稳。你律法归纳做得不错,再细一点,甲等下是够得着的。经史多背几遍重点篇章,乙等上也能稳住。非常有希望达到帝国高等学校的录取线。”
刘群安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很久。石桌上落了一片枯叶,他用手指把它推到一边,动作很慢。“我爹以前从来不说家里的事。今天在你面前说了这么多,是因为他觉得你不一样——他不是随便跟人掏心窝子的人。他在寒江城做了十几年买卖,打交道的人多了,但能让他说这些的,你是第一个。”
赵孟林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刘群安把话说完。
“我小时候,家里过年的时候,我爹会拿出太爷爷留下来的一枚子爵勋章,擦了又擦,擦到铜面能照出人影,然后再用一块红布包好,收回去。”刘群安的喉咙滚了一下,声音像是被压扁了,“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不甘。有一年除夕,他喝多了,一个人坐在这个院子里,把勋章攥在手里,就那么坐了一夜。第二天他什么都没说,照常开门做生意。但我知道,他攥了一夜。”
赵孟林想起自己父亲书房里那些地图和大哥的画像,想起奶奶说过的那句“赵家这一代,怕是要断了”。他忽然觉得,刘德茂和赵逸,虽然一个是粮商一个是公爵,身份天差地别,但某种东西是相通的——都失去过最重要的东西,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