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夹了好几筷子。你有口福了。”
“胡说。”刘德茂瞪了他一眼,但眼睛里是笑,“子正难得来一次,当然要好好招待。你别光想着吃,去,给子正添茶。”
刘群安吐了吐舌头,起身拿起茶壶,给赵孟林斟满。
“刘叔太客气了。”赵孟林双手扶杯。
三人闲话了一会儿。刘德茂问了问他在学校的情况——先生严不严、功课紧不紧、骑射课用的马好不好。赵孟林拣着说了几句,没说自己在王铣那儿加练的事,只说学校一切都好。刘德茂又说起刘群安的成绩有了起色,言语间颇为欣慰。
“群安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以前回家就知道玩,吃完饭就往街上跑,不是看杂耍就是听人说书。现在好歹知道看书了,吃完饭自己回屋点灯,一看就是半个晚上。”刘德茂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这还得感谢你。”
“刘叔言重了。群安自己肯学,我不过是帮着讲解了几道题。他不肯学,我讲再多也没用。”赵孟林说,这话不是客套——他是真这么想的。刘群安的成绩进步,靠的是他自己花下去的时间,他不过是给了方法。
刘德茂摆了摆手:“你帮了他,就是帮了我刘家。这人情,我记着。”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投向院子里那棵枣树。枣树的枝条在午前的阳光下投下交错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子正,你知道我家以前也是贵族吗?”
赵孟林点头,放下茶杯:“家母提过。说是武烈侯刘家的嫡系分支,祖上得过终身爵位。”
“对。”刘德茂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我爷爷那辈,运气好,立了战功,封了个子爵。可那是终身爵位——帝国律法写得明明白白,终身爵位人死爵除,封地收回,儿孙不能继承。我爷爷去世之后,子爵的牌子就交回去了。我爹什么也没落着,就是个平民。”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嘴唇。
“我爹没有别的本事,只会做点小买卖。从摆地摊卖杂粮开始,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攒了十年钱才开了这间铺子。传到我这儿,也就是个粮行。”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自嘲,也有一种认命的坦然,“说这些不怕你笑话。终身爵位就是这样,你有本事挣,没本事传。我爹从我爷爷那儿继承的,只有一枚勋章——不是爵位,就是个铜片片。帝国律法摆在那儿,怨不得谁。”
赵孟林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家族的世系课上,表姐讲过的那些旁支子弟——十八岁领了离家费,走出城堡大门,从此自谋生路。那些是世袭家族的旁支。而像刘德茂家这样,祖上挣的是终身爵位,下一代连“离家”的程序都没有——爵位一死就没了,儿孙直接从平民起步。有的参了军,从士卒做起,死在边疆连名字都没留下。有的做了买卖,攒了本钱安了家,一代代下来就成了平民。有的去了海外,再也没有音讯。帝国三百多年,每一代都有成千上万这样的人,像树叶一样散落在各地,能重新生根发芽的是少数,大多数都无声无息地融进了泥土里。
“刘叔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稳,也是本事。”赵孟林说,声音比平时沉了些,“从摆地摊到有自己的铺面,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您这一代守住了,群安这一代才有机会往前走。”
刘德茂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然后微微叹了口气:“子正,你这话说得老成。做买卖,养家糊口还行,光宗耀祖是别想了。群安这一辈,我不想他再走我的老路。他爷爷走街串巷,我守着铺子,再往下,总得有个出头的人。”
他看了刘群安一眼,目光里带着期望,也带着一丝焦虑。那焦虑是一个中年人特有的——不是为自己急,是为孩子急。刘群安正低着头,手指在茶杯边缘画圈,没看到父亲的目光。
“子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我听群安说,你想从军?”
“是。”赵孟林没有犹豫,“考上都骑兵学院,然后进飞骑军。”
刘德茂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火镰打出的火星。“赵家世代将门,从军是正途。你这条路,走得对。”他转头看向自己儿子,“群安,你听听,人家子正已经有目标了,上都骑兵学院——那是帝国五大军校之一。你呢?”
“我……”刘群安挠挠头,手指从茶杯边缘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我还没想好。”
“没想好?”刘德茂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茶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你明年就毕业了,还没想好?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挑着担子上街卖粮了。”
赵孟林看了刘群安一眼。这个平时话多的圆脸少年,此刻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着,指节捏得发白。那不是一个叛逆的表情,而是一个被问住了、又不想随便应付的表情。
“刘叔,”赵孟林放下茶杯,声音不急不缓,“群安其实脑子很好使,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走的路。他算学和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