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壁”的线路,难度5.12b,高度约八十米,岩壁中段有一处天然的凹槽,午后阳光折射时会在岩壁上形成七彩光晕,像佛光一样。线路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佛光壁”——赵孟林心动了。他请了一天假,加上五一长假,背着一包装备就飞到了成都,租了一辆破旧的二手车,路上绕来绕去几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藏在深山里的岩场。
岩场很小,只有三条线路,来的人更少。入口处立着一块褪色的告示牌,上面贴着免责声明和紧急救援电话。赵孟林在登记簿上签了名,便来到了路线前面。
赵孟林没太在意。他放下背包,开始做热身,然后系上绳子,花了半天时间把“佛光壁”爬了三遍。第一遍熟悉手点,第二遍优化动作,第三遍确认每一处的重心转换。傍晚收工的时候,他已经能把整条线路的每个细节背出来了。
第二天下午,他决定 solo。
天气很好,阳光从西侧斜射过来,岩壁中段果然出现了传说中的七彩光晕,像一圈圈佛光在石头上浮动。赵孟林站在岩壁下深吸一口气,往手上抹了镁粉,然后贴着岩壁开始向上攀爬。
前二十米很顺利。他的手感和记忆完全吻合,每一个抓握都稳稳当当。爬到三十米左右的时候,他听见下方有人惊叫——是那对情侣中的女生,大概看到了他没有绳子。赵孟林没有分心,继续往上。四十米、五十米……到了六十米处,是他计划中的休息点——一个能容下半只脚掌的小平台。他稳住身体,微微侧头向下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不敢出声了,仰着头呆呆地望着他。
最后二十米是最难的部分,岩壁从垂直变为略带仰角,手点变得稀疏。赵孟林的心率微微上升,但呼吸依然平稳。他用了三段动态动作,像壁虎一样贴上了岩壁顶端。
登顶的那一刻,山谷里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顶上,看了一眼远处的雪山和云海,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这条线,确实不错”。
下撤是沿着另一侧的山路走下来的。二十分钟后,他回到岩壁底部,开始收拾装备。那对情侣中的男生走过来,眼神里全是崇拜:“哥,你也太牛了吧!徒手爬八十米,我看得腿都软了。”
赵孟林笑了笑:“练出来的。你们也玩攀岩?”
“我们……就是来打卡的。”男生挠挠头,“我在网上看到佛光壁的照片,就带女朋友来拍照。其实我们都不会爬,就是走到岩壁下面拍几张照。”
赵孟林点点头,没再多说。他低头整理绳子的时候,听见女生兴奋地喊:“快看,佛光出来了!”
他抬头,果然,阳光正好照在岩壁中段的那道凹槽上,水汽折射出七彩光环,在空气中缓缓浮动。那种美不像真实,更像某种幻觉。
“我去那边拍一张!”男生说着就往岩壁根部的乱石堆上爬。那片碎石坡很陡,上面覆盖着松动的片岩,显然不是正规的路线。赵孟林皱了皱眉,刚要提醒,就听见一声碎石的哗啦声和女生的尖叫。
男生踩塌了一块桌面大的岩石,整个人随着碎石一起向下滑坠。他的反应还算快,慌乱中抓住了一根从岩缝里长出的粗壮灌木根,整个人悬在了岩壁下方约五米处。
“救命——!”男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赵孟林扔下手里的装备,三步并作两步从侧面攀上了碎石坡。这片碎石坡紧挨着佛光壁的左侧根部,是一道大约六十度的乱石斜面,坡顶离地面有五六米高,坡底则与佛光壁的下半段岩壁相连。那个男生就是从坡顶滑下去的,此刻正悬在坡面下方、岩壁垂直面的交界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
赵孟林蹲在坡顶边缘往下看——男生双手死死拽着灌木根,双脚悬空,下方是十几米高的崖壁和更深的乱石沟。那根灌木根看着结实,但根部已经因为岩石滑落而暴露在外,正在一点一点地往外拔。
女生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
“别松手!坚持住!”赵孟林大喊。他快速扫了一眼地形——直接下去救人的唯一办法,就是沿着岩壁往下爬。虽然这段岩壁不陡,但全是松动的碎石和风化岩,没有任何可靠的保护点。他手里没有安全带、没有绳索——所有的装备都还在背包里,而背包在二十米外。
来不及了。
灌木根又往外拔了一截,男生发出绝望的嘶吼。
赵孟林没有犹豫。他翻过碎石坡的边缘,贴着岩壁开始往下爬。他没用绳子,没有任何保护,只靠手指和脚尖抠住那些随时可能碎裂的岩片。这是他练了无数次的“徒手”技能,但以前是在稳固的花岗岩上,现在是在风化得如同饼干一样的烂石壁上。
每向下移动一米,都有碎石簌簌地往下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但脑子里异常清晰——哪一个点能踩,哪一个点不能碰,全凭多年的本能。
十五秒?二十秒?他记不清了。当他终于下到男生上方两米的位置时,那根灌木根的根部已经完全拔出,只剩最后几根须根还连着。赵孟林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男生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