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如果她们问我球场上输给你的感受呢?”
“这种问题不会有人当面问。”
“如果问了呢?”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弧度:“那你就说,输给我是应该的。”
我从会议室出来,先去了一趟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还算镇定,但手心又湿了。我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把下午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茶会,林曼如,许向平的探子。她们会用最温柔的语气问最刁钻的问题,会用最好的茶点招待最被看不起的人。我的任务不是反击,而是让她们摸不透。
阿May接到我的电话的时候正在棚里给一个网红做造型,背景音里能听到吹风机的声音。
“温大小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江湖救急。下午有个茶会,富太太局,林曼如的场子。我现在需要一份装备,不能太隆重,不能太随便,不能让人觉得我在讨好,也不能让人觉得我在挑衅。”
“要求这么多,你怎么不自己变出一套来?”
“我衣柜里只有三套能穿的衣服,两套你见过,一套是运动服。”
电话那头传来她叹气的声音:“你怎么混的,好歹也是热搜名人了,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钱要花在刀刃上。”
“刀刃是什么?”
“注册公司的启动资金。”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过来吧。我这儿有一套香奈儿的早春系列,米白色,刚到的新款。你要是穿着效果好,算我赞助的。”
“赞助?”
“对,以后你发达了给我当活广告。”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阿May的工作室。她正蹲在地上给那个网红缝裙边,嘴里叼着两根别针,看见我进来,站起来把别针从嘴里取下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昨晚又没睡?”
“睡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是睡吗?那是晕过去了。”
她把我按在化妆镜前,开始工作。阿May化妆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上的刷子上,像是在画一幅画。我闭着眼睛,脑子里过一遍林曼如的背景资料——林子明和苏婉清的女儿,许向平的太太,三十二岁,没有孩子,喜欢茶道和花艺,在圈子里以“温婉贤淑”著称。但她办过的茶会,据说每次都能套出不少有用的信息。温柔刀,刀刀不见血。
“睁开眼睛看看。”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阿May在我脸上用了偏暖的色调,看起来像刚晒过太阳,健康、从容。她把那条香奈儿的裙子递给我,我换上之后站在穿衣镜前,自己都愣了一下。
米白色的裙子,领口是一字领,刚好露出锁骨。腰线收得很干净,裙摆到小腿中间,不长不短,走路的时候会轻轻摆动。整体感觉是——舒服,但不可轻视。
“这条裙子配什么鞋?”
“裸色尖头鞋,鞋跟不要太高,四厘米就够了。”她从鞋架上取下来一双递给我,“记住,今天的主题是茶会,不是酒会。不要太用力。她们穿金戴银,你穿得越简单越好。简单在富人圈里最贵,因为简单意味着你不需要证明自己。”
我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阿May站在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膀上。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查过许向平?”
“查了。万盛集团的执行副总裁,林子明的女婿,清华经管的,四十三岁。”
“有没有查他的私生活?”
“什么私生活?”
阿May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坊间有一些传闻,说许向平和他太太的关系不像表面那么和睦。具体我不清楚,但你今天去了,眼睛放亮一点。夫妻关系这种东西,有时候是最大的破绽。”
林家的私宅在城东的半山别墅区,大门是黑色的锻铁,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出租车开不进去,被保安拦在小区门口,核对了请柬才放行。我从大门走进去的时候,远远就听到了笑声和杯碟碰撞的声音。
茶会在后花园的玻璃房里。玻璃房是英式温室风格,白色的框架,透明的穹顶,里面摆满了绿植和鲜花。正中间是一张能坐十二个人的长桌,铺着白色蕾丝桌布,上面摆着三层点心架、骨瓷茶具和鲜花装饰。到场的太太们已经坐了大半,我扫了一眼,看到了周夫人、刘太太,还有几张熟面孔——都是在林氏晚宴上见过的人。
林曼如站在玻璃房入口处迎接客人。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穿一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配米色阔腿裤,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发髻,耳边坠着两颗珍珠。她看见我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变化,热情得恰到好处。
“温小姐,欢迎欢迎。之前在热搜上见过你,真人比照片好看。”她伸出手来,手指纤细,指甲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林太太过奖了。谢谢您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