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外的张贴栏里看到有公司要招推销员,决定去试试。当推销员要面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少年老成,两鬓的白发正倔强又不合时宜地述说着过往的艰辛岁月。他走到离宿舍最近的第三食堂转角处的小店,看到小店里有瓶玫瑰色的液体,售货牌上写着“香波”,他从小到大洗澡洗头都是一块肥皂打天下,自然不知道香波为何物,但他在亲家舅母承包的理发店里看到过类似的瓶子,说是染发剂,便买了一瓶偷偷涂在头发上,顶着油腻腻的头发去参加面试,被领到一个昏暗的房间,几个坐在桌子后面的人问了他一些问题,然后指着面前的杯子说,如果这个就是我们产品,你向我们推销一下。张一山的购物体验只有碧溪供销社和青阳小商品市场,售卖只有小学背树木初中挑萤石矿出卖力气的经历,自然不知道推销应该怎么干,便指着杯子胡诌了一通“这个杯子跟这个场地氛围很合,与你的气质也很合”之类,居然也被录取了。面试出来后发现头发湿润油腻如故,鬓发苍白也如故。兼职推销员没有底薪,他又觉得自己实在不具有经商的发展潜力,出了门便再也没去过,想要通过卖商品赚学费的指望自然没能实现。回到寝室和室友们一碰头,一半人经历基本相似。另一半没有相似经历的都属于家境优越的,正忙于在班级里和老乡中找对象。
日子一天天过去,想兼职的没找着合适的工作,想对象的也没找到合适的女生,各自受了挫折,便都有些灰心。老K提议,我们喝酒,一酒解千愁。于是大家凑钱去小店抬回一筐啤酒,24瓶还送2瓶,又带了些花生、榨菜,把寝室里配备的用来学习的四张桌子拼拢,8个大学新生围桌而坐,人人手执酒瓶,叮叮当当撞着。喝至半酣,老大指着身形矮壮的班长,“你可以去找阿萍了。”阿萍是班级团委书记,班长开学后两个星期就瞄准的目标,但至今求而未应。班长不应,扬头吹干瓶子,又开了一瓶,露出伤心人喝伤心酒的意思。吴强把瓶一扬,说,班长,我陪你。老大哈哈两声,你也是个没用的家伙,晓怡没搭上吧。小怡是吴强老乡,大学同系不同班。吴强哀叹一声,扬头喝酒。老K从床上取下吉它,叮咚声响起,大家一起唱起《童年》。大学第一个学期是最想家的季节,半个学期过去,寝室里的同学们除了上课和睡觉在同一间房子里,平时各奔各的战场,远离家乡和亲人的孤独在《童年》的歌声里一起爆发出来,虽然都已是成年男人,几个人居然也隐隐然有了泪光。张一山眼前一幕幕闪过家乡的山水、初中时的操场角落、高中时的大树底下,还有往府前街行走的父亲的背影、在灶台前的母亲,心里很是酸楚,他忽然想起了江梅。老大乘机发难,你小子有多久没给阿梅写信了?同一个寝室的舍友,写信内容虽然不知,但一个班级一个信箱一个取信人,谁收了哪里来的信、多少信便不是秘密,后来连给谁去信了也变得全室皆知起来。张一山反唇相诘,你自己呢,小莺子也没理你吧。小莺子是同班女同学,老大鼓着勇气约了几回,都吃了败仗。老大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我一定要把她拿下。张一山本来对江梅并没有特殊感觉,但此时在此种氛围下,忽然也觉得自己是喜欢她的。老大便宣布纪律,两个月内,必须人人有说法。老K和徐磊宣布退出,大家研究了一会,老K是外地人,小徐子年纪最小,理由成立,便都允了。剩下的张俊,花名小白脸,又嫌小白脸不够褒义,就自作主张改成了小白,正在追着旅游学院的美女老乡;老王保密工作做得好,大家只知道他在和另一个学校的老乡暗送秋波,不知其名,此时也被逼着交代了女方的芳名。老大喟叹一声,8个光棍对着26瓶光棍酒,越喝越愁,怎么就不邀请女同学加入呢。大家深觉有理,商定下次啤酒会巾帼。东倒西歪之际,小白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晃了一下,“来来来,同志们尝尝华子的味道。”听说是中华,大家都来了兴趣,挨个点了一支,张一山人生第一口烟入口,只觉辛辣呛鼻。刚刚烧到一半,老大眼尖,吼了一声,这不是中华,是中萃。小白哈哈大笑,怎么样,抽出中华味道了吧。少年们缺乏酒场磨练,渐渐都开始摇晃,班长第一个就义,瘫倒在床上动弹不得,嘴里被引导着反复喊着阿萍,老大拿过镜子,举到班长面前说,阿萍来看你了。班长用力撑开眼睛,朦胧中只见一个人深情地与自己对视着,便使劲抬起头,对着镜子亲了一口。小白自告奋勇,说,“我打电话给阿萍,请她来看看班长的深情。”张一山和老大都说好主意,三个人互相架着,到一楼传达室用免提给女生寝室打了过去,听到那头的传达室阿姨对着寝室广播喊了,然后传来拖鞋的踢踢踏踏声,阿萍说,“哪位?”小白说,“阿萍,班长在喊你。”阿萍说,“神经。”小白说,“不神经,有人为证。”把电话挨个递给老大和张一山,两人异口同声作了证明。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追问,“怎么回事?”张一山老实,对着话筒喊一句,“他喝醉了,想见你。”阿萍嘻嘻一笑,说了句,“你们就闹吧。”挂了电话。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互相询问着,什么意思?她来不来?然后一致推断被拒绝了。回到寝室,老王又露了花痴样,躺在上铺,耳朵听着陈百强《偏偏喜欢你》,嘴里反复播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