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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从一桩不起眼的小事开始。
水龙帮在码头上抽脚夫的工钱,抽两成。脚夫们敢怒不敢言多年。
这天,码头脚夫的头儿,一个姓崔的老实汉子,被刘疤脸当众抽了一耳光——只因他多嘴问了句“这月的工钱,怎么又少了”。
老崔捂着脸,没敢吭声。
可当天夜里,他来了砚生医馆。
不是看病。是来找江砚“评理”的——这大半年,镇上有了委屈,找江先生评理,已成了习惯。
江砚给他倒了碗热茶,没急着说水龙帮。
他只问老崔:“崔大哥,码头上一共多少脚夫?这两成工钱,一年下来,水龙帮,从你们手里,抽走多少?”
老崔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算出一个数目,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么多……”他喃喃。
“这些钱,”江砚轻声道,“本该是你们的血汗钱。是你们家里,娃的口粮,老人的药钱。”
老崔的眼圈,红了。
“崔大哥,”江砚看着他,“你一个人,怕。可码头上几百号脚夫,要是拧成一股绳呢?”
老崔愣住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这个。在他眼里,水龙帮是天,是不能反、反不了的天。
“拧……拧成一股绳?”他喃喃,“江先生,俺们……俺们都是些扛包的苦力,斗不过那些拿刀的啊。”
“不用你们斗。”江砚摇头,“你们只要,敢把这些年受的冤,说出来。”
“一个人说,是疯话,是找死。”江砚一字一句,“可几百个人,一起说,那就是,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状子。”
“水龙帮的刀,砍得了一个出头的,砍不了,几百张,一起开口的嘴。”
老崔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黯下去:“可……可那几个吃了秦狻好处的官老爷……”
“官,不止他汝阳县那几个。”江砚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这天底下,还有,管得了他们的人。”
“崔大哥,你只管,把你该记的,记下来。剩下的,交给我。”
老崔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少年,那双眼睛里的笃定,竟让他这颗,被水龙帮压了十几年的心,第一次,生出一点,叫“盼头”的东西。
他重重地,点了头。
—
江砚没让老崔去硬碰。
他让老崔做了一件事——把码头上几百号脚夫,这些年被抽走多少工钱、被打过多少、谁家因此揭不开锅,一笔一笔,记下来,画了押。
不声张。只记。
与此同时,江砚那张织了大半年的网,开始,一根一根,收线。
被强占了田、男人暴亡的孙寡妇;被仁和堂以次充好的药害过人的几户人家;被买路捐逼得倾家荡产的过路客商……
这些人,江砚这大半年,一个一个,听过他们的冤,记过他们的账,也,赢得过他们的信。
如今,他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悄悄串了起来。
“我不要你们去拼命。”江砚对他们说,“我只要你们,在我说‘动’的那一天,把这些年受的冤,按了手印,一齐,递上去。”
“一个出头,水龙帮一刀就能剁了。可几百口子,同一天,把冤屈摊到青天大老爷案上——”江砚顿了顿,“他剁得过来吗?”
—
人心,在悄悄地,倒向江砚。
水龙帮的耳目,也开始,松动。
那些被秦狻用蝇头小利豢养的混混耳目,本就是些墙头草。这大半年,他们眼见着江先生替镇上人写信、断事、救命,眼见着人心一点一点向着这位江先生——
聪明些的,已经开始,悄悄给自己,留后路了。
江砚也没亏待他们。
他寻着机会,旁敲侧击地,给这些墙头草,递话:“水龙帮这条船,要沉了。识时务的,趁早,跳下来。回头清算时,你递一句实话,就是一份功;你为虎作伥到底,就是一条死路。”
有人将信将疑。
可当他们发现,那个开医馆的江先生,连水龙帮贩私盐这种掉脑袋的密事,都隐隐知道几分时——
恐惧,开始在水龙帮内部,悄悄蔓延。
—
这一切,秦狻起初,毫无察觉。
他依旧每日里,收着平安钱,抽着工钱,做着私盐的暴利生意,做着他清水镇土皇帝的美梦。
直到有一天,他忽然发现——
镇东头那个被他砸了铺子、打了人、本该夹着尾巴做人的江先生,名声,竟越来越响了。
镇上的人,遇着事,不来求他水龙帮“摆平”了,都去找那姓江的“评理”。
码头上的脚夫,最近也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眼神里,少了往日的畏惧,多了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连帮里的几个耳目,最近,也总有些心不在焉。
秦狻不是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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