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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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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背叛之夜(2 / 8)
的光泽,餐巾被叠成精致的扇形,放在骨碟正中央。

    “陆雪小姐还没到。”领位小姐说,“您先坐。需要先点些什么吗?”

    “一杯水就好。”

    领位小姐点头离开。陆云在卡座里坐下,背靠着柔软的丝绒沙发。沙发很软,坐进去整个人都会陷下去,但他只坐了前半截,脊背挺得很直。他看了看手表——七点三十五分。陆雪迟到是常态,他并不意外。他端着那杯冰水,看着窗外的夜景。南滨路这一段的江景是重庆最好的——对岸是渝中半岛,解放碑的高楼群在夜色中灯火通明。霓虹灯光倒映在嘉陵江面上,红色、蓝色、金色、绿色,被水流扯成一条条颤抖的光带。游轮从江面上缓缓驶过,船身上的彩灯在黑暗中画出一道缓慢的弧线,船头的探照灯扫过水面,扫过岸边的建筑,扫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窗——白光从他的脸上划过,然后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尼玛没有发新消息。他点进她的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是上周发的——一张苍山洱海的照片,配了两个字:好美。那张照片是他拍的。他当时站在她身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回过头,风正好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贴在嘴角,她伸手去别,没别住,索性就让它乱着。她笑得很开心,那种眼睛弯成两道弧线的笑——他很久没看到她那样笑了。那趟大理之行是他们最后一次真正开心的时刻。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账户被冻结,车被收回,借钱被拒,余额不足。她开始把药片切成两半,他开始坐公交车上班。他们之间的话题从“下次去哪里”变成了“今天吃什么”,从“将来”变成了“今天”。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窗边。

    卡座的视线很好,能看到大半个餐厅。他的目光在那些用餐的客人之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一对老夫妇在安静地切牛排,老先生把切好的牛排推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摆了摆手,又推回去。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坐在吧台边喝红酒,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几个商务人士围着一张圆桌低声交谈,桌上摆着几份摊开的文件。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窗边另一个卡座上。

    那个卡座比他的更靠里,灯光更暗,但他还是看得很清楚。因为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那件红色藏袍。

    她今天穿了那件红色藏袍。她搬来公寓之后几乎没穿过——她说太显眼,在街上走会被人看。在重庆,红色太显眼,会引来太多目光。但今天她穿了。那件藏袍已经洗过很多次了,红色褪成了接近砖红的颜色,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有一小块淡淡的油渍——是洛萨节那天阿妈做酥油茶时溅上去的,洗了很多次也没完全洗掉。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背后,辫尾扎着一根红绳。她的手腕上戴着他熟悉的那三根红绳——浅红的、深红的、系着金刚结的。念珠不在她手腕上。念珠在他手腕上。她戴着他给她的红绳,来见另一个男人。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岁左右,皮肤被高原的太阳晒成了古铜色,穿着一件深色的休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小臂上有几道旧伤疤。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表带已经有了裂痕。他的坐姿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离尼玛的手很近。很近。太近了。近到陆云能看出他手指的位置——离尼玛的手指只有几厘米。那种距离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那种距离是只有在你握过一个人的手之后,才会自然而然地保持的距离。

    陆云的呼吸停了一拍。不是形容,是真实的生理反应——他的横膈膜忽然停滞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住了。他握着冰水杯的手指僵在原地,指尖的温度比杯壁上的冷凝水还要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滴在他虎口上,凉得他一激灵。他告诉自己这也许是她认识的朋友,是她翻译的客户,是陆雪认识的人——也许是尼玛的熟人,也许是陆雪的朋友,也许是任何他应该先问清楚再下判断的人。但他的眼睛已经看到了更多。

    他看到尼玛在笑。不是那种她对他笑的笑,不是那种眼睛弯成两道弧线、露出不太整齐的牙齿、整张脸都被点亮的笑。是另一种笑。妩媚的、轻浮的、他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笑。那种笑他在加德满都见过——不是在她脸上,是在那些站在酒吧门口招揽生意的女人脸上。那些女人穿着艳丽的纱丽,嘴唇涂成暗红色,对每一个路过的外国男人露出同样的弧度。他曾经觉得那些女人和她毫无相似之处。一个在废墟里擦象神雕像的女人,一个在雪崩之后念度母心咒的女人,一个在火塘边听女神传说时眼眶微红的女人——她和她们之间隔着一条比巴格马蒂河更宽的鸿沟。现在他分不清了。她坐在那里,对另一个男人露出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笑。

    他把冰水杯放下来。手很稳。他不知道为什么手这么稳。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消化眼睛传来的信息——就像在郎当山谷遇到雪崩的那一瞬间,雪雾吞没一切之前的那一瞬,世界是安静的,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把手机拿起来,给陆雪发了一条消息:“你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