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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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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戏中戏(7 / 8)
绳——那根浅红的,是他阿妈在佛前供了一整夜的;那根深红的,是他在和平塔月光下亲手系上去的;那根金刚结,是他找了好几间店才找到会编金刚结的老匠人编的。她戴着它们,坐在这里,握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她说:你看到的就是事实。他不想信。但他看到了。

    “你在撒谎。”他说。声音很低,但不是那种有信心的低——是那种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绳子的低。

    “我没有。”

    “你在撒谎!”他忽然吼了出来。酒吧里的爵士乐正好在这一刻停了一拍——那个沙哑的女声刚好唱完一句,萨克斯管刚好换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整个酒吧里回荡——撞在天花板裸露的水泥上,撞在暗红色的丝绒沙发和深色木质墙面上,撞在那扇能看到渝中半岛璀璨灯火的落地玻璃上。几个客人回头看,目光在昏暗的烛光里闪烁。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

    尼玛依然没有眨眼。她仰着头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些血丝——比那天在赵家饭局上更多、更密、更红。看着他嘴唇的颤抖——那种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两种情绪同时涌上来、堵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变成声音还是变成眼泪的颤抖。看着那只戴着她念珠的手攥成拳头——念珠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深褐色的珠子被烛光照得发亮。她的手腕上三根红绳在烛光下安静地躺着。她不害怕他。他永远不会伤害她——不是不会动拳头,是不会伤害她。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才要用这种方式推开他。如果他是一个会动手的男人,她反而不用这么费心。

    “你不要忘了,”她慢慢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我是加德满都街头长大的。我卖了那么多年东西。我知道什么值钱。什么不值钱。我知道什么时候该留。什么时候该走。”她把放在桌面上那只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来,拇指不自觉地摸到了手腕上的红绳——金刚结那颗小小的凸起。她摸到它的时候,差点演不下去了。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金刚结。是那天他在和平塔月光下给她系上的第三根红绳,最结实的一根,编得最紧的一根,她在重庆每天早上窗前供酥油灯时都会摸一下的那一根。他说金刚结能护身,她说我不需要护身。他系好了,她低头看着那三根红绳并排靠在念珠旁边,觉得这辈子大概不会有比那一刻更安稳的时刻了。现在她要把那个时刻撕碎。

    他终于挥起了拳头。她看着那只拳头——它在她眼前停住了,没有落下来。不是他不敢,是他不能。即使在这一刻,在她亲口告诉他她背叛了他之后,他还是不能对她动手。他松开拳头。他把手放下来。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和来时不一样——来时又快又急,像暴雨砸在窗台上。走时很慢,很重,每一步都像在把什么东西踩碎。他从她身边走过,从暗红色的丝绒沙发旁边走过,从桌上那盏还在跳动的蜡烛旁边走过,从落地玻璃窗旁边走过。窗外的渝中半岛依旧璀璨——那些灯火在夜色中密密麻麻地亮着,每一盏都是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点亮的。他从陆雪身边走过——陆雪站在吧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喝过的酒。他没有看她。

    铜铃响了一声。门被推开了。然后又被关上了。

    尼玛一个人坐在卡座里。她面前的蜡烛还在跳动。窗外的渝中半岛灯火依旧璀璨——写字楼的冷白光、酒吧的暖黄光、游轮的彩光,全部倒映在嘉陵江的水面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织了二十年毯子的手,刚才被另一个男人握着。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她看着自己的掌纹——生命线很长,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感情线断成两截,中间有一道细细的横纹把它们连起来。她忽然想起阿妈说过的那句话:手忙的时候,心就不忙了。但现在她的手很闲。她的心很忙。忙到停不下来——像被风吹动的经幡,一直在猎猎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风才会停。

    她从桌上的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展开,平铺在桌上。然后用指尖碰了碰那个金刚结——很小,很精致,还是陆云系上去时的样子,结扣紧密,纹路清晰。她碰了碰,又碰了碰。每碰一次,她就在心里念一声嗡嘛呢叭咪吽。不是为自己念的,是为他念的。她希望度母保佑他——不是保佑他原谅她,是保佑他不要因为她的离开而把自己也关起来。

    她忽然咳了一声。然后是两声、三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风穿过狭窄的峡谷。她用手掩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咳完之后她把手放下来,纸巾上有一小片湿润的痕迹。她把纸巾叠好,放在一边。然后站起来,拿起放在旁边的布包,走出卡座。她走到吧台旁边。陆雪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没有喝过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厚重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他走了。”陆雪说。她的声音很平,但端着酒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

    尼玛推开酒吧的门。消防梯的铁栏杆在夜风中微微发凉。她往下走——一级,两级,三级。布鞋踩在铁板上,发出空旷的、每一声都拖着回音的声响。走到最后一级时,她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重庆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