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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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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戏中戏(2 / 8)
了,他退后了,但目光没变。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她说。

    “什么忙。”

    “演一场戏。”

    桑贾伊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慢慢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他没有问“什么戏”,也没有说“为什么是我”。他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用拇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那个动作很像她在捻念珠。拇指在杯沿上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他知道吗?”他问。

    “不知道。”

    “你确定要让他知道?”

    “不是让他知道。是让他看到。”

    桑贾伊沉默更久了。外面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窗把红绿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表情变得忽明忽暗——红灯亮时他的眼睛是深的,绿灯亮时他的嘴角在微微往下撇。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酥油茶,放下。杯里的酥油茶已经快凉透了,表面那层油脂凝得更厚了。

    “你和他爸见过面了,对不对。”他说。不是问句。

    尼玛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桌布上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在粗糙的棉麻布面上划了一道极短的线。桑贾伊看见了。他在加德满都认识她这么多年,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在说谎,什么时候在沉默,什么时候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某种他看不见的重量。她不说谎。她只是不说。这两者之间的区别,他用了很多年才学会分辨。

    “他要你离开陆云。”他说。

    “是。”

    “你答应了。”

    “还没有。”她用拇指在红绳上轻轻摩挲着——金刚结那根,最结实的那根。手指摸到那个小小的凸起,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转动。“但我会答应。”

    “所以你要演这场戏。”

    “我不能让他知道是他爸让我走的。如果他知道了,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爸。他们会决裂。他会失去一切——他的公司,他的项目,他的家。他和我不一样。我是从废墟里爬出来的,失去过所有东西,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从来没有失去过。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不能让他为了我,去经历那种感觉。”她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反复思考过无数遍的结论——每一个字都被她在深夜里对着黑暗反复练习过,每一个停顿都是她提前设计好的,不是为了说服他,是为了说服她自己。“他不能因为我和他爸决裂。”

    “所以他只能因为你恨你。”桑贾伊说。

    “是。”

    桑贾伊靠在椅背上。椅背是硬木的,靠上去硌得脊椎不舒服。他没有挪动,只是那样靠着,看着她。她穿着一件他从没见过的灰色连衣裙——不是她在加德满都时永远穿着的那件红色藏袍。红色是她的颜色。红色让她在泰米尔的人群里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他每次从街对面看到她,都能一眼认出来。灰色不是。灰色让她看起来更瘦,更不起眼,更像一个被这座城市吞没了的人——灰色是重庆天空的颜色,是嘉陵江上雾的颜色,是沈佩兰茶室里枯山水白砂在阴天时的颜色。他不喜欢她穿灰色。但他没有说。

    “你要让他恨你。”他说。不是问句。他只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理解错。

    “是。”

    “你要让他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让陆雪安排好了时间和地点,让他‘恰好’看到。你让我成为那个男人。”

    “是。”

    “他会恨我。”

    “对不起。”

    他摆了摆手。“不用对不起。”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酥油茶喝完。茶已经完全凉了,咸味和酥油味在凉了之后变得更重,腻在舌根上久久不散。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杯沿,杯子在桌面上转了半圈。“你以前在加德满都帮过我很多。地震那年我的仓库塌了,货全压在下面,保险不赔——天灾,不在理赔范围里。我一个人坐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碎砖头和压变形的货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你帮我搬了三天货。你的肺那时候还没好,一直在咳。我说不用你搬,你非要搬。搬完第三天你就发高烧,在出租屋里躺了四天。我去看你,你说你没事。你从来不说你有事。”他看着自己面前的杯子。“被恨也是还债。我也欠你的。欠你三天搬货。欠你发的那场高烧。欠你这么多年在泰米尔帮我联系供货商,从来没有涨过中介费。”

    尼玛低下头。她欠别人,别人也欠她。她在加德满都那些年,帮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帮过。桑贾伊的仓库塌了,她帮他搬货;阿斯玛的丈夫在地震中跑了,她把出租屋分了她一半;村口白塔的转经筒坏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钱请人来修。每一笔她都记在心里——不是写在账本上,是记在心里。阿妈说过,欠了债要还,这辈子还不完下辈子还要还。桑贾伊欠她三天搬货,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他还。但他记得。他记了这么久。账清了,下辈子就不用再还了。她懂这种感觉。她也在还。

    桑贾伊把杯子推回桌子中央。然后他抬起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他之前看她的眼神里还有一点点没有死心的东西,那个东西在他眼睛里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