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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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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山雨欲来(5 / 7)
都安排好了——不只是安排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更安排好了他未来人生的路线图。

    “我明白了。”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震廷的声音重新响起,语调略微变了一些——不再是钉钉子,更像是在敲一块已经钉好的木板,确认钉子有没有松动。

    “你最好真的明白。陆氏不是你一个人的。三千多员工,几百个家庭,都指望着这家公司。我做这些不是要害你。我是在救你。”

    电话挂断了。

    陆云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东西。愤怒。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他暂时说不清。他三十五年来一直试图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只是陆震廷的儿子,证明自己有能力独立做出选择。但每一次他想自己做决定的时候,都会被提醒: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陆氏集团的。

    尼玛看着他。她一直没有走开。她看到了他接电话时脸上的变化——从平静到紧绷,从紧绷到沉默。她看到了他的手在发抖。

    “怎么了?”她问。

    “我爸。他让我提前回去。”

    “因为工作?”

    “因为……”他停了一下。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他不想骗她,但他也不想吓她。他想找一个温和的说法,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所有温和的说法都是谎话。“还有别的事。”

    尼玛看着他。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读什么东西。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费瓦湖在无风时的水面,能看到很深的地方。

    “你爸,”她说,“不想让你和我在一起。”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云没有否认。“你怎么知道?”

    “在山上,你从来没有接过他的电话。但每次提到他,你的声音会变。”

    “怎么变?”

    “变沉。像在背上放了什么东西。在费瓦湖的时候,你说要带我回重庆,你的声音是轻的。在洛萨节的时候,你说要给我一生幸福,你的声音也是轻的。但每次说到你爸,你的声音就变沉了。不是那种难听的沉,是那种——压着的沉。”

    陆云低下头。他没想到她注意到了这个。在山上那些天,他刻意不去想重庆的事——不去想父亲,不去想联姻,不去想那些等待他的责任。在山上,世界很简单——走路、呼吸、看日出、和她在一起。但山下的世界不会因为你爬上了山就消失。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被暂时关闭的闹钟,到了时间还是会响。

    “我答应过你,”他说,“带你回中国。给你一生幸福。”

    “我知道。”

    “这个承诺不会变。”

    尼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三根绳子和一串念珠。她轻轻碰了碰最下面那根新红绳——那根他刚刚系上去的、还带着他手指温度的红绳。金刚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致,每一个缠绕都一丝不苟。她的拇指在金刚结上停留了片刻。

    “在我们夏尔巴人这里,”她说,“承诺不是用嘴说的。”

    “用什么?”

    “用做的事。”她把手腕抬起来,让月光照在那三根红绳上。“你给我的红绳。你去洛萨节见我阿爸阿妈——你知道这在我们那里意味着什么。你坐在我家的火塘边,吃我阿妈做的馍馍,让我阿爸把他雕的小牦牛放在你手里,让我阿妈把红绳系在你手腕上。你在雪崩的时候把我护在后面,你的背对着雪,我的脸贴着你的胸口。这些都是事。事比话重要。事不会骗人。”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回去。把你爸说的事处理好。”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处理完了,再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陆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冲动,不是情绪化,是她在做决定时特有的那种安静的、反复掂量过的认真。和在费瓦湖决定带他上山时一样。和在洛萨节决定带他见父母时一样。和在郎当山谷决定相信他时一样。

    “你跟我一起去重庆。”他说。不是问句。

    “嗯。”

    “你确定?”

    她点了点头。“你在山上跟我说过,你想带我回中国。我想看看你长大的地方。看看你爸,看看你妈。看看那些山——你说重庆也有山,但不是我们的山。我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她咳了一声,用手掩住嘴,然后放下。“然后——让你爸知道。我不走。不管他说什么,我不走。”

    “尼玛。”

    “我知道很难。”她说。她的手指又开始捻念珠了——一颗一颗,很慢。“我阿妈跟我说过,山那边的世界和这边不一样。那边的人不看山,不听风,不信经幡。他们看的是别的东西——钱、地位、门当户对。但我阿妈也说过——人心是一样的。不管在山的哪一边,人心是一样的。你对我好,我知道。你爸对你好,他也知道。我们都是知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