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翻山而来的旅人和无数翻山而去的背影。今晚,它们见证了月光下一根红绳被系在一个姑娘的手腕上。
费瓦湖在山脚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和平塔的白色塔身在月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转经筒在风中微微转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僧人们已经散了,塔下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的声音,以及远处某个寺庙传来的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悠长而低沉,像大地在呼吸。
他们就这样站了很久。久到月亮移动了一个明显的角度,从东边的山脊升到了天顶正中,把两人的影子从西边拉到了脚下。久到打坐的僧人们陆续起身离开,橙黄色的僧袍在夜色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阶的尽头。久到山顶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一座白色的塔,和一排沉默的转经筒,和满天的星星。
“你爸会同意吗?”尼玛忽然说。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有些模糊。
陆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平稳的,但偶尔有那种细微的杂音。他想起了陆震廷书房里的那通电话,想起了“即刻回国”那四个字,想起了陆震廷说“赵家”时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商场上独当一面,但在他的婚事上,他父亲仍然认为自己拥有最终的发言权。不是因为他是儿子,是因为他是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一个继承人的婚姻,不只是他自己的事。
“我会让他同意的。”他说。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我就带你私奔。”
尼玛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被浪漫冲昏头脑的认真,而是她在做决定时特有的那种安静的、反复掂量过的认真。和在费瓦湖决定带他上山时的表情一样。和在洛萨节决定带他见父母时的表情一样。
“私奔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想了想,“就是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在一起。不管我爸同不同意,不管有没有三千员工的压力,不管别人怎么看。”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很短的笑。
“我们夏尔巴人没有私奔这个词。”
“那你们怎么说?”
“两个人一起爬山。”她把手指从念珠上拿开,放在他的手心里。“不管山上有什么——雪崩、迷路、没路——一起爬过去。不回头。”
“那就一起爬山。”
“不管山上有什么?”
“不管山上有什么。”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她的手抓着他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风从雪山上吹下来,穿过和平塔的转经筒,发出低沉的嗡鸣。她在他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她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但陆云听到了。
“我从来不怕山。我只怕你翻不过去。”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可以说“我会翻过去的”,他可以说“没有什么能拦住我”。但他不想在她面前说谎。他知道前面有什么在等他们——不是雪山,不是雪崩,不是任何可以用脚走的路。是另一些山。那些山的名字叫“家族”、叫“门第”、叫“三千员工的生计”、叫“陆氏集团的未来”。他不是一个人在翻山。她是和他一起翻。他能翻过去,她也能。但他们必须一起。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陆云愣了一下。他摸向口袋——在山上这些天,手机大部分时间没有信号,他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屏幕在夜色中刺眼地亮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陆震廷。
他看了尼玛一眼。她还在他怀里,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屏幕上。她不懂中文,但她认识那两个字——他之前告诉过她。陆震廷。陆云的父亲。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已经知道他会反对的男人。
“接吧。”她说。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但没有走开,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手指没有发抖。
他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陆震廷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不是问候,不是寒暄,是直接问句。他的声音和两个月前在书房里时一样——稳定、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即使隔着半个地球,隔着喜马拉雅山脉和印度洋,那种压迫感也丝毫不减。
“博卡拉。”陆云说。
“博卡拉。”陆震廷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它不是某个中国城市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原计划下周。”
“提前回来。”陆震廷说。不是商量的语气。“恒通的人下周三到重庆。你必须回来见他们。赵家那边已经在催了。赵家的女儿也会在。联姻的事,他们提了不止一次。这是合作的信任基础。你明白我的意思。”
信任基础。陆云知道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赵家是恒通的大股东,赵家的女儿赵敏之在剑桥读过书,在投行做过副总裁,是那种在任何意义上都“合适”的人选。他不认识她,但他父亲显然已经替他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