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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那边的雪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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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洛萨节的约定(2 / 5)
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女人们的衣服颜色更鲜艳——深红、翠绿、宝蓝,领口和袖口镶着彩色的滚边。一个老妇人戴着一条沉甸甸的绿松石项链,每一颗石头都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

    尼玛站起来,走到门口,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她用夏尔巴语说着什么,偶尔能听到几个陆云能猜到的词——大概是关于他在加德满都帮她的事。他说不准她在说什么,但从她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耳根可以看出来,她大概也提到了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一个年轻的姑娘从人群中挤出来,拉住尼玛的手,小声说了句什么。尼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像是责怪,又像是害羞。那个姑娘笑得很灿烂。陆云猜她就是阿斯玛——尼玛提过的那个闺蜜。她看起来比尼玛小一两岁,圆圆的脸被高原的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眼睛又大又亮。

    然后,一个长者走了进来。

    他大概七十多岁,头发和胡子全是白的,但脊背仍然挺得很直。他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藏袍,料子比其他人要好一些,袖口绣着复杂的花纹。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串念珠——比尼玛那串更长,珠子更大,每一颗都被磨得油光发亮,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眼睛很特别——不像大多数老人那样混浊,而是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屋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到火塘边,在陆云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尼玛的父亲微微低下头,用夏尔巴语向他问候。

    “他是谁?”陆云小声问尼玛。

    “村里的仁波切。”

    “活佛?”

    “不是活佛。是老师。他教村里的孩子念经。大家都很尊敬他。”

    长者坐下之后,目光落在地面上。他从手腕上摘下念珠,开始在手指间一颗一颗地捻动。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但没有发出声音。火塘里的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把每一条皱纹都照得很深。

    过了很长时间,他开口了。

    “你是中国人。”他说。他的中文有很重的口音,但比尼玛的父母要流利得多。

    “是。”

    “你帮她还了债。”

    “是。”

    长者捻念珠的手指停了一下。“为什么?”

    陆云想了想。“因为那笔钱不该让她活得那么累。”

    长者看着他。那双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一样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但陆云感到自己正在被某种东西称重——不是在秤他的财富或地位,而是在秤别的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通过。长者把目光收回,继续捻念珠。

    “明天是洛萨节。”他说,“你既然来了,就是客人。”他停了一下,捻过一颗珠子。“这座村子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地震之后,很多人走了。没有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陆云从那些话里听到了别的意思。这座村子很久没有来过客人了。地震之后很多人走了。他是地震之后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山外人。

    晚上,火塘边只剩下了尼玛一家和陆云。

    尼玛的父亲一直沉默着。他用那只完好的手从火塘边拿起一个木头雕的小东西,递给陆云。是一只小牦牛,雕工很粗糙,牦牛的角有点歪,但神态憨拙可爱。

    “我雕的。”他说,“腿坏了之后,手还能动。”

    陆云接过牦牛。木头已经被摩挲得很光滑,大概是雕了很久。他想起尼玛说过——她父亲腿受伤后干不了重活,但手还能动。这只小牦牛,大概就是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一刀一刀雕出来的。

    “谢谢。”陆云说。

    男人点了一下头。过了一会儿,他用很慢的中文说:“尼玛。从小。很辛苦。”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词。“她。还债。我们。帮不了。”

    他的目光移到陆云身上。那是陆云见过的最直接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人把一件很沉的东西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陆云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那只小牦牛握在手里,感受着木头上那些被刀刻过的痕迹。每一刀都很深。

    尼玛的母亲站起来,从橱柜里拿出一样东西。那是两条红绳——很细的红绳,编成了麻花状,两端各系了一个小小的结。她把红绳放在火塘边的供台上,对着供台上方的佛像拜了三拜。然后她转过身,对尼玛说了句什么。

    尼玛翻译:“阿妈说明天洛萨节,她会把这些红绳在佛前供一供,然后给你系上。在我们这里,红绳是拴住一个人的意思。”

    “拴住。”

    “嗯。拴住了,就不会走丢了。”

    尼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眼睛望着火塘里的火苗。

    第二天天亮,洛萨节开始了。

    陆云是被钟声叫醒的。那钟声来自村子中央的小佛塔,节奏很慢,每一声之间的间隔很长,像是给每个人的醒来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他推开木窗,冷冽的晨风扑面而来。整个村子已经被夜里的雪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但天是晴的——高原特有的那种晴,天空蓝得像一块被擦拭过的琉璃。

    经幡在风中猎猎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