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沈聿正指挥着抬人,纪清瑶蹲在担架边分药,谁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碗底那么多人,没有一个知道,刚才有什么东西,来过。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天光,从碗口那一线,透了下来。
叶峰抱着怀里的人,跪坐在焦土上,很久,没有动。他这半年,最怕的一件事,此刻终于有了形状——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跟一个叫“东家”的人斗。斗了半年,他才发现,那口井里的东西,压根就没把他当对手。
它把他当成一道菜。一道,还没长熟的菜。
“叶峰。”
沈聿走过来,声音发颤。叶峰没有回头。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别到耳后。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沈聿一瞬间不敢再往前走。
“回山。”叶峰说。
“然后呢?”
“然后我去雪线以北。”
“找到我师傅。”
“问他一件事。”
“问什么?”
叶峰站起来,把怀里的人,稳稳地抱住。
“问他——”
“上一个说‘我等你们长熟’的人,是怎么被他熬走的。”
天大亮的时候,队伍开始往外撤。
三百一十七个人,用担架、门板、藤条扎的架子,一副一副往外抬。抬到窄口那儿排起了长队,队伍一直排到谷外的旷野上。
那些人大多还醒不过来。可有几个,在被抬出碗口、见着日头的那一刻,睁开了眼睛。其中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
他睁着眼睛,看了半天天上的太阳,咧开嘴,“嗬嗬”地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太阳穴,流了满脸。
抬他的那个玄壶派弟子,一下子红了眼眶,脚下走得更稳了些。叶峰抱着林钰倾,走在队伍的最后。
走出窄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碗。
碗底那些沟壑,横七竖八地犁在焦土上,像谁用一把犁,在这片地上,写了一行谁也看不懂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