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像是海浪拍打悬崖的轰鸣,但带着某种……情感的声音。
技术团队最初认为这只是量子计算模块的噪声。锚点空间的渲染引擎使用了量子随机数生成器(QRNG)来创建真实感——量子随机数比伪随机数更”自然”,因为它们基于量子力学固有的不可预测性,能够产生更符合人类直觉的纹理、光影和声音细节。
但2165年5月,一位名叫”深海潜行者”的用户——真实身份是一位在柏林工作的量子信息学博士生——进行了一次非正式的实验。他编写了一个脚本,将锚点空间QRNG的输出流与CBNA信号的深层结构(通过公开渠道获得的哈桑映射拓扑数据)进行实时交叉相关分析。
结果:相关系数0.67。
在统计学上,这不足以证明”因果关联”,但足以引起警觉。QRNG的量子比特基于超导电路的量子叠加态测量,而CBNA信号的深层结构基于拓扑数据分析。两者在物理机制上完全独立。如果它们存在相关性,意味着……
意味着信号可以通过量子系统”显现”。不仅仅是天文望远镜,不仅仅是中微子探测器。任何处于量子叠加态的系统——量子计算机、量子通信网络、量子随机数生成器——都可能成为信号的……载体。
赵晨星在2165年6月抵达柏林,亲自调查这一异常。
他在”深海潜行者”的公寓中见到了这个年轻人。他二十多岁,瘦削,面色苍白,眼睛因为长期佩戴VR头盔而显得有些凹陷。他的公寓像是一个被量子信息学设备占领的巢穴——超导量子比特低温控制器、光子探测器、光纤网络交换机、以及三台并联的量子计算终端。
“赵博士,”年轻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兴奋的颤抖,“我重复了实验。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QRNG设备上。结果一致。当锚点空间的渲染引擎调用QRNG时,QRNG的输出流与CBNA信号深层结构的相关性在0.6到0.75之间波动。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调出一组数据图表。
“——相关性不是恒定的。它在特定时刻突然增强。而这些时刻……”
他指向图表上的峰值。
“……与CBNA信号中0.0004电子伏特频段的脉动峰值同步。精确到毫秒。这意味着,信号不是’被动地’存在于QRNG中。它在……主动地调制。在特定时刻,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影响量子系统的行为。”
赵晨星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月球内部进行的南天门中微子发射测试。当时,天眼-V在封闭环境中检测到了与CBNA同源的异常事件。当时,他们假设那是某种”非局域的量子场效应”。
现在,证据更加清晰了。信号不是通过空间传播的。它存在于某种……更基础的层面。一种可以同时影响宇宙中所有量子系统的层面。
“如果这是真的,”赵晨星低声说,“那么信号不是来自某个方向。它不是从A点传播到B点的。它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它渗透在量子真空中。它……”
他停顿了一下,寻找合适的词汇。
“……它是背景。是舞台。是所有量子系统运行的底层基质。而CBNA,只是这个背景在特定频段——中微子频段——的显现。当其他量子系统——比如QRNG——达到某种共振条件时,背景也会在这些系统中显现。”
“就像是……”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就像是无线电信号。你有一个载波,在所有频率上同时存在。但只有在正确的调谐频率上,你才能听到声音。CBNA是中微子频段的调谐。QRNG是量子比特频段的调谐。而林蔚然博士的联觉……”
“是神经量子态频段的调谐,”赵晨星替他说完。
两人沉默了。公寓的窗外,柏林的夏日黄昏正在降临,橘红色的光线穿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远处,磁浮列车的轨道在夕阳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这意味着什么?”年轻人最终问。
赵晨星看向窗外。他想起了林蔚然在联觉体验中”听”到的破碎合唱。想起了沉者的碎片。想起了熵海的低语。
“这意味着,”他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宇宙不是一台机器。它是一个……大脑。或者更准确地说,它是一个神经网络。CBNA信号、QRNG异常、退相干区、物理常数漂移——这些都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表现。而这个系统……”
他转过身,直视年轻人的眼睛。
“……这个系统正在学习。它在通过不同的量子节点,感知我们的存在。它在尝试……与我们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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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5年9月,锚点计划总部。
退相干区的发现被正式命名为”宇宙结构异常”(Co**ic Structural Anomaly, CSA),在内部代号中仍被称为”退相干区”或”边界侵蚀”。
赵晨星在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