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晨星的手心全是汗。他戴着触觉手套,在虚拟控制界面中调试着全球观测网络的同步时序。所有的望远镜都被要求在北京时间22:32(即UTC 14:32)前后至少保持一小时的连续观测。如果参宿四的亮度在预言时间前后出现任何异常,全球网络将立即响应。
“晨星,”云知的声音在耳道中响起,“你的率持续高于110次/分。建议进行深呼吸练习。”
“闭嘴,云知,”赵晨星低声说,“这不是故障。这是……等待。”
“等待可以被优化,”云知说,“根据历史数据,在等待高不确定事件时,分散注意力可以降低焦虑水平。要我播放音乐吗?”
“不。”
UTC 13:00。
月球背面,天眼-IV主控室。
林蔚然独自坐在气泡穹顶下的躺椅中。主控室的环形屏幕上显示着天眼-IV的实时数据流——来自数百万个切伦科夫探测单元的原始信号。参宿四方向的数据被单独提取出来,显示在一个高刷新率的子窗口中。
她关闭了音频转化。今天,她不需要联觉。她需要纯粹的、冰冷的数字。
参宿四距离地球约1600光年。如果核心坍缩发生在UTC 14:32,那么中微子闪将在几乎同一时间到达地球——中微子与光子的速度差异在宇宙尺度上可以忽略不计。但光子需要穿过恒星外层,所以光学爆发会延迟数小时到数天。
不,等等。
林蔚然突然坐直了身体。她想到了一个关键的细节:哈桑的预言时间——UTC 14:32——对应的是什么?是核心坍缩的时刻?还是中微子闪到达地球的时刻?还是光学爆发到达地球的时刻?
如果信号中的”时间编码”是基于”地球观测时间”,那么核心坍缩实际上发生在1600年前。如果编码是基于”宇宙学时间”(即信号来源的参考系),那么……
她的思绪被一阵警报声打断。
不是主警报。是某个探测单元的异常指示灯。
林蔚然猛地转头看向屏幕。在参宿四方向的数据流中,出现了一组极其微弱的、但统计学上显著的切伦科夫光脉冲。能量集中在0.01至0.1电子伏特区间——恰好是信号异常所在的频段。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周牧野,”她按下通讯键,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立即对参宿四方向进行全阵列深度积分。时间窗口:UTC 13:00至今。能段:0.001至1.0电子伏特。我需要实时结果。”
“收到,林老师,”周牧野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压抑的紧张,“全阵列启动深度积分……预计需要300秒。”
300秒。五分钟。
林蔚然看向穹顶外。月球的黑夜深邃得近乎残忍,星星以地球上无法想象的密度和亮度铺满天空。猎户座位于东南方的地平线上,参宿四——那颗橙红色的亮星——此刻正悬挂在月球天空的某个位置。她不需要仪器,凭借三十年的天文经验,她就能在星图中精确指出它的位置。
1600年前,它可能还是一颗正常的恒星。或者,它的核心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坍缩。
“林老师,”周牧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种颤抖,“结果出来了。参宿四方向……在UTC 13:15至13:45之间,检测到一次异常中微子事件群。总计约37个关联事件。能谱峰值在0.03电子伏特。统计显著性……5.2σ。”
5.2个标准差。在粒子物理学中,这等同于”发现”。
林蔚然闭上眼睛。中微子闪。它来了。提前约一小时到达。
“立即向北京控制中心发送红色警报,”她说,“同时向全球中微子观测网络发送同步触发信号。告诉他们:参宿四,中微子闪,已确认。”
UTC 14:00。
北京控制中心。赵晨星面前的中央屏幕突然变红,一行大字闪烁:
【天眼-IV红色警报】参宿四方向检测到中微子闪。统计显著性5.2σ。时间:UTC 13:15-13:45。
整个控制中心瞬间陷入了死寂。然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赵晨星感到血液从四肢退去,大脑变得异常清醒。他站起身,声音通过全球协调频道传遍所有观测站:
“所有单位注意,这是北京控制中心。天眼-IV已确认参宿四方向中微子闪。光学爆发预计将在数小时至数天内到达。所有望远镜进入最高优先级观测模式。重复,最高优先级。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
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将天眼-IV的触发信号同步到全球网络。然后,他拨通了哈桑的量子加密频道。
“哈桑博士,”他说,声音沙哑,“中微子闪来了。提前了一小时三十二分钟。你的预言……”
“我知道,”哈桑的声音从屏幕中传来。他坐在日内瓦的安全公寓里,面前摊开着那本绿色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