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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蹲在街角的老人说了一句“从没见过黑雪”,旁边的人没有接话,把手里那捧已经化了大半的雪水泼在了地上。
顺天府尹当天下午从城门口沿街走了一圈,回来之后没有立刻上报,先让人去城外查看了几处砖窑和琉璃窑的排烟情况,第二天早上才写了一封公文送进行宫。
朱棣看完公文让周公公去叫程壑川。
程壑川到偏殿时朱棣正在看一幅新绘的北京周边地形图,桌面上摊着几份顺天府送来的勘验草稿,内容依次列出了当日风向和黑雪的可能来源。
朱棣把公文往前推了一下:“你去查清楚。”
当天下午程壑川带人出了城。
他先去了一趟西郊的砖窑,沿窑口附近走了一圈。
窑口还在烧制琉璃瓦,排烟口正对着城外的一片低洼地。
他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灰烬层,又沿着排烟口的下风方向走了一程,找到一片覆盖物颜色明显偏深的区域。
他让人取来几块不同高度的雪样,分别装入标记好的布袋中,按取样地点编号记录。
他还取了工地边角一处堆积的废料样本,用竹片刮取表层固体物质后封入布袋,以备后续检验。
当天夜里程壑川在工部值房里把白天收集的样品依次查看了一遍。
他取来一枚旧铜盆,将雪样与煤灰残渣同时放入盆中加热,观察两者在升温后的残留状态。
黑雪融化后,盆底沉淀了一层灰黑色的细微颗粒,颜色和质地与砖窑排烟口附近的煤灰样本一致。
他又把从工地废料堆中采集的固体样本进一步研碎后与融化后的雪样对比,确认两者在细度和颜色上高度一致。
第二天程壑川又去了城外另一处窑口,沿窑口周围的积灰点取样比对,确认了两处样本的颜色、细度和燃烧后残留物形态一致。
他回到值房后又翻了一遍工部的用工记录,查到工地的随葬登记中没有将死者单独火化的记录,却在燃料消耗记录中发现了一批去向不明的增量。
他把那些记录折好放回原处。
第三天他写了一份调查报告,并在报告末尾加了一行附加说明:“黑色颗粒为煤灰混合骨灰,非天象。与天罚无关。”
他把报告送到行宫之后没有多留,在偏殿门外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当天傍晚朱棣让工部的人把城外各处收集的灰黑色积雪装坛密封,坛口用蜡封好,贴上标签。
标签上写着:“北地祥瑞,天赐墨晶。”
一共装了十几坛,有人问这批墨晶送往何处,朱棣说:“分赏各国使节,让他们带回去,告诉他们的国王,大明降下的是黑色的祥瑞。”
众人应声后便依次出发了。
……
转眼到了元宵节。
永乐朝的元宵节是一年中最大的法定节假日,文武百官可以休息十天,但像程壑川这样的股肱之臣通常不能休息,因为朱棣勤政,法定节假日也经常会找他。
这一次程壑川以自己年事已高,节假日渴望享受天伦之乐为由获得了休假。
永乐十五年的元宵节比往年热闹。
北京城的街道两侧挂满了灯笼,从东直门一直排到西直门,连巷口的旧石墩上都搁了一盏纸糊的兔子灯。
程壑川难得不用去行宫,白天在院子里晒了一上午太阳,傍晚换了一身便服,陪蔡梦冉出了门。
街上的行人都往灯市方向走,两侧的铺面还在营业,有人在卖糖葫芦,有人支了个摊子写灯谜。
蔡梦冉在一盏走马灯前面站了一会儿,灯面上的图案画的是白娘子盗仙草。
程壑川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走。
灯市走到中段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有人从侧面挤过来,撞到了蔡梦冉的胳膊。
程壑川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挤过来的人。
那人没有停步,往前踉跄了两步就倒在了路边。
他蜷着身子,一只手按着左臂,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正沿着手腕往下滴。
另一只手攥着几串铜钱,有一串绳结已经松了,有几枚散落在地面上,在灯笼的光里反着铜色。
蔡梦冉蹲了下来,那人已经半靠着墙根不动了,手臂上的伤还在流血。
蔡梦冉没有碰那个伤口,先看了一眼出血的位置和范围:“伤口是新的,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
她又按住他的手腕诊了一会儿脉。
“他之前受过很重的伤,一直没有好全,加上刚刚失血过多,已经撑不住了。”
程壑川蹲在另一边,那人微微睁了一下眼,把手里那几串铜钱往前递了递,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我娘子孩子……两天没吃饭了……求你们……”
他还没说地址,就断了气。
程壑川翻了一下他衣袋内侧的旧布片,找到一张叠过的纸,上面写着巷名和门牌号,像是提前备好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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