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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靠在椅背上:“朕让人去看过,石面光滑,无纹,无裂。月圆之夜确有液滴渗出,闻起来没有异味。至于哭声,声音不高,隔一道墙就听不见了。”
程壑川沉吟片刻,斟酌了一下措辞:“古里国王献这块石头时,没有说明来历和用途,只说是当地献的贡品。如果它真的无害,就不会让第一批看守全部失语。”
“你的意思是,让郑和下次出海时带回去?”
“带回原处,交给古里国王。就说大明不收来历不明之物。”
朱棣没有立刻点头:“朕再想想。”
他没有让程壑川走,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程壑川站了一会儿,没有追问,躬身退出了偏殿。
后来朱棣有没有让郑和把石头带回去,程壑川并不知道,但那块石头从西苑消失了。
……
同一时间,奴儿干都司。
驻军在黑龙江口北岸的一处河滩上开挖地基。
那片河滩地势比周围略高,土层硬而密实,铁锹下去的声音和别处不太一样,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声音不对。
一个士兵先挖到了一层颜色发青的硬壳,以为是冻土层,继续往下挖了半尺,碰到了质地更紧实的物质,铁锹边缘传来连续的、低沉的刮擦声。
几个人轮流挖了一整个上午。
土层被逐层揭开,底下露出一段弯曲的深色轮廓,与周围的土壤和碎石颜色不同。
他们沿着那轮廓的边缘继续清理,先露出的是背部,接着是一段被压弯的脊柱轮廓,然后是肩部,最后是一张被冰层包裹的面孔。
那人呈蜷缩姿势侧卧着,面朝内侧,手臂向内收拢,像是被冻住之前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身上穿的是元代的蒙古旧袍,腰带系的打法与元末时期吻合,衣料的颜色已经褪成灰褐色,只有靠近胸口的位置还能隐约分辨出原有的深色底纹。
身上的衣袍多处碎裂,看不出生前是否穿着多层衣物;靴底的磨损程度表明他生前已经走了相当长的距离。
驻军的百户走近,蹲下来,看到那人的胸口处有一道极浅的起伏,不是被风吹动的衣料褶皱,是皮肉本身的起伏,缓慢但确实存在,在冻土中醒来后仍在持续。
百户直起身,让人把这具身体完整地挖出来,不要用铁锹,用手清理周围的余土。
几个人蹲在坑边用手把残余的碎土和冰粒拨开,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把他的全身从冻土中取出,放置在临时搭好的木板上,抬到火堆旁边。
百户给那具身体盖上了一条旧毯子,放了一杯水在旁边,等着水慢慢化开。
那三天里,他偶尔睁开眼,视线不聚焦,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直到第三天傍晚,他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发音含混。
随军的通译蹲在旁边听了几次,让百户把这段发音连续记录了多遍,反复比对不同区域蒙古部落的语调和用词习惯,一句一句拼,拼了将近一天,终于拼出一句完整的蒙古语。
通译直起身,说了一句:“他说的意思是‘北海有门,门后是夏天’。”
第四天,那人的呼吸停止了。
百户让人把他在河滩上重新安葬,挖了新的坑,盖回原来的土。
他的遗体被就地掩埋了,葬在那个坑里,土面被重新压实,没有立碑。
消息传到北京行宫时,朱棣正在看一幅新绘的辽东舆图。
他放下笔,听完禀报之后没有立刻表态,先让传话的人把“北海有门”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然后说:“让锦衣卫派人北上查清楚。”
锦衣卫派了三个人。
领头的姓吴,四十出头,在辽东待过七年,通几句简单的蒙古话。
另外两个是年轻的校尉,一个会看地形,一个会画图。
三个人在腊月出发,沿驿道先到奴儿干都司,再从都司驻地沿河岸向北步行。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旧哨所停下过夜时,借宿的猎户在火堆边告诉他们:“那片河岸在三十年前有一队穿蒙古旧袍的人经过,说是要找一处冬天不结冰的湖,之后再没有见过他们回来。”
猎户用手比划了那片区域的大致方位和走向,说到了冬季那片区域的地面积雪比其他地方薄很多,能看到裸露的深色土层。
第二天,三人沿河岸向上游走了一整天。
河面已经被冰封住,但有些地方的冰层比其他地方更薄,有的裂缝边缘甚至没有结冰,能直接看到水面。
其中一个锦衣卫蹲下来摸了摸冰面边缘的碎冰,发现那块碎冰的内层颜色偏黑,且边缘已经开始融化。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附近的地面上没有河流改道的痕迹,这一段河床底部有热气在持续向上翻涌。
当天晚上,他们在离河岸不远的一处山壁下方找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弯腰进入,风从洞内往外吹,带着一股温热的、没有结冰的水汽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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