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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壑川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朱元璋没有等他回答,摆了摆手,带着马皇后走了。
銮驾出了魏国公府的大门,消失在暮色中。
程壑川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两顶銮驾远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坐在墙头上,抱着剑,悠悠地说了一句:“二弟,陛下可真有意思。”
程壑川抬起头看着沈放:“大哥,你怎么来了?”
“福伯说你被叫来魏国公府了,我有点不放心,过来看看。”沈放从墙头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才那个姓孙的太医说话那么难听,你怎么不怼回去?”
程壑川苦笑:“大哥,我是御史,不是大夫。我说不过太医。”
“那你说的那个方子,靠谱吗?”
“管用就行。”程壑川说,“金银花、蒲公英、野菊花,清热解毒的,喝不死人。只要国公爷忌酒忌口,至少能把这东西控制住。”
沈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看了一眼魏国公府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程壑川那张明显疲惫的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家。福伯炖了鸡汤,说是给你补补。”
程壑川跟着沈放,走出巷子,走进暮色里。
……
半个月后,北平燕王府的车驾进了南京城。
消息传得很快。
程壑川那天正在都察院值房里看卷宗,周垣推门进来,随口说了一句:"程大人,听说了吗?燕王和燕王妃回京了。上午刚到的,直接去了魏国公府。"
程壑川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在纸上洇开了一小团黑渍。
他放下笔,用旁边的废纸把那团墨渍吸了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燕王殿下回京省亲,是好事。"
周垣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程壑川在都察院跟周垣共事了大半年,两人交情不浅。
周垣这个人精得很,有些事嘴上不说,心里透亮。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站,说了句"那程大人您忙",就转身走了。
程壑川坐在值房里,盯着面前那份卷宗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回来了。
但他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徐妙云现在是燕王妃,是朱棣的妻子,跟他程壑川没有半点关系。
他今天是去魏国公府给徐达看病的,不是去见她。
公事公办,一切如常。
他深吸一口气,把卷宗合上,收拾好东西,出了都察院的大门。
魏国公府的后院,老槐树的叶子已经绿了。
程壑川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徐达坐在石凳上,穿着干净的棉袍,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一些。
另一个站在徐达对面,身材高挑,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中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锐气,那是朱棣。
程壑川站在月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朱棣二十一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几分日后永乐大帝的影子。
那双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猎物。
"程大人来了。"徐达看到程壑川,招了招手,又对朱棣说,"老四,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程壑川程御史。都察院佥都御史,替王弼翻过案,在河南查过贪官。你的名号他应该也听过。"
程壑川上前,躬身行礼:"臣,都察院佥都御史程壑川,参见燕王殿下。"
朱棣打量着他,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笑了:"程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在北平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替武将说话,挨了五十廷杖;在河南查贪官,推行实名赈灾;听说你还在给国公爷瞧病?"
程壑川心里微微发紧。
朱棣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着审视。
"回殿下,臣只是略通些皮毛,国公爷赏脸,让臣试试。"
"皮毛?"朱棣看向徐达,"国公爷,我瞧你气色不错,比之前我听到的消息好多了。看来程大人这个'皮毛',比太医院那套还管用。"
徐达笑了:"管不管用的不说,至少他让我这几个月过得踏实。"
"程大人,"朱棣忽然问,"你今年多大?"
"回殿下,二十五。"
"二十五,"朱棣点了点头,"二十五就当上四品佥都御史,在朝中不多见。成家了吗?"
程壑川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回殿下,尚未娶亲。"
朱棣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正要再问什么,一个声音从正厅的方向传来。
"殿下,父亲,茶泡好了。"
程壑川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不用转身,也认得出那个声音。
他听到脚步声从正厅门口走出来,停在了院子边上。
然后他转过身,看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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