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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封假情报的效果比预想中的见效更快。
两天后,北线暗哨送回急报:黑水沟以北百余里,那支驻扎多日的北狄前军拔营了。
几百匹战马同时移动,马蹄落下,连草地都在发颤。斥候隔着老远数过旗号、马群和驮畜,最后报回一个数。
“四五百骑。没带多少辎重,走的是轻装疾进的路子。”
中军帐里,沈渡听完,神色微松。
“轻装、疾进、不带辎重。”他伸手在舆图上点了点。
“他们相信了黑水沟空虚,打算从这条窄沟一口气插到咱们背后。”
如果真的是要攻硬寨,不可能不带粮,也不可能不带破寨的家伙。
看来,这支人马也是奔着抢功来的。
叶青禾盯着那条细线:“赵守义在军中?”
“舌头说在。”沈渡答道,“这次的路也是他带的。”
“行。”叶青禾站起身。
“传令白缨。客人到了,按原计划办。沟口那道缝留好,崖上一张弩也别露。”
她转头看向宋明。
“营地这边,明天进行一次全面的训练,只要烽燧一响,屯丁立刻归队,粮草入窖。三声怎么做,照练过的来,我要上北望台观察。”
次日午后,黑水沟最外一线的崖燧升起一道笔直烟柱。
没过多久,沟口到鹰嘴岩之间,两处接力燧相继点火。
不到一刻钟,北望台的总燧就收到了信号,紧接着,营地里的铜锣就跟着响起了。
“当——”
一声,预警。
洼地里,赵大柱直起腰,看了眼北边的烟柱。
“都别慌!”他抬手一指田埂,“先把这垄秧栽完!”
屯丁们手上的动作全快了起来,却没有一个人乱跑。该插秧的插秧,该收工具的收工具,队伍仍旧按原来的次序运转。
很快,第二道烟升上山脊。
“当!当!”
“两声,半队!”赵大柱扔下秧把,点出一半的青壮屯丁。
“你们跟我上墙,护粮入窖!”
他又指向南坡。
“老人和孩子把牛赶过去!”
剩下的人没有进墙,分头关水口、护住秧苗,把来不及收的农具埋进土里。
仗可以打,春耕不能断。
营地里,一辆辆粮车推进储粮窖。湿土压住窖口,再盖上草席,最后抹平边缘。远远看去,那地方只像一块普通坡地。
宋明站在北望台上,一道道令旗接连发下。
上墙的上墙,入窖的入窖,搬箭的搬箭,几百个青壮在半个时辰内各就各位。
那些在半个月前还被人嫌麻烦的规矩,此刻一条条扣在一起,像一台刚刚开动的机器,稳稳把整个营地托住了。
叶青禾带着沈渡和一队亲兵,站在北望台上。
她双手撑着木栏,隔着几十里山地,数着前线一根根升起的烟柱。
沈渡看了一会儿下方,粮车消失在窖口,屯丁已经登墙,妇孺和耕牛都被送往南坡。每个人都到了自己该待的位置,每件事都有先后。
他伸手把舆图一角压平:“这套规矩,成了。”
“嗯。”叶青禾点点头。
“成了的规矩才是有用的规矩。”
又过了一日,北狄前军的前锋抵达黑水沟北口。
白缨伏在崖顶石后,第一次看清了这支军队。
四五百骑,人马甲具比雪夜那支前锋齐整得多。前排骑卒披着皮甲,马侧挂弯刀和短矛,队伍中还夹着几面北狄部旗。
队伍的最前方,有一个汉人打扮的人正指着沟口比划,虽然太远看不清脸,白缨却已经认出了他。
别无他人,只有赵守义。
北狄的主将是个短须中年人,眼神阴沉。他没有催兵冲锋,而是在沟外勒住马,先派了两骑沿沟口来回看了两趟。
斥候回来禀报:“沟口只有一道鹿角和几堆乱石,里头看不见人。沟底没有岗哨,崖上也没有旗号。”
另一个斥候补充道:“没有新脚印,马粪也少,确实像是没人守。”
那主将没说话,只盯着沟口看。
一条窄缝,卡在两面石壁之间,只是,崖上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没人。
赵守义在旁边低声说了几句,抬手指向沟内,像是在解释这条路过去如何通行。
那主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身后有军令催着,前方是近在眼前的空门,若是连一条没有守军的沟都不敢进,回去也交代不过去。
他最终拔刀,朝沟口一指。
“进。”
次日,北狄前军开始入沟。
窄沟容不下大队,他们只能三骑、四骑一排,顺着那道特意留下的缝往里钻。
沟里始终安静得厉害,只有马蹄踩过碎石的声音,在两侧的石壁上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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