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松。”
他站起来,走到三号病床的床尾。器械灯的白光还贴在地板上,但阴影在动——不是光源移动的那种动,是阴影自己在爬行,像有什么东西在影子里翻身。
床板下方传来一声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是木板在压力下发出的吱呀声,但节奏像叹气——长、缓、带着某种遗憾。
陈默蹲下来,视线和床板下缘平齐。
阴影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不是正常的倒影——是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版本的脸上没有疤痕,眼神平静,穿着骑士铠甲,胸前刻着雷诺·艾德伍德的家族纹章。
倒影在看他。
“第二十口气数完了。”倒影说,声音是从床板下方传来的,“但你的名字还没写完。”
“我报的是我的真名。”陈默说,“反向书写封住了。”
“你报的是‘陈默’。”倒影说,“但你影子里写的是‘雷诺·艾德伍德’。哪个才是你的真名?”
陈默没有回答。
“你从三星堆穿越过来,被植入雷诺的身体,用他的名字活了这么久。”倒影说,“你已经不是纯粹的陈默了。你的灵魂里有雷诺的碎片。你的身体是雷诺的。你的记忆里有雷诺的过去。你报‘陈默’的时候,声音慢了半拍——因为另一个名字挡在你的喉咙里。”
“那是你们写的。”陈默说,“不是我的。”
“我们只是帮你写出来。”倒影说,“名字本来就在那里。”
床板下方传来最后一声敲击。
不是木板的声音。是指甲刮过石头的尖锐声响,像有人在床板背面用手指刻了一个句号。
陈默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雷诺·艾德伍德”的笔画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从影子里渗出来,沿着他的脚踝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阴影里长出来。
他握紧左手,掌心的反写名字发烫。两种力量在拉扯——一边是旧日的名字在植入,一边是反向书写在封锁。
他抬头看器械灯。
灯光在闪烁。不是电压不稳的那种闪,是有节奏的闪——像有人在用开关打信号。一长,两短,一长。
摩斯密码。
“S……O……S……”陈默低声说,“求救信号?”
灯光继续闪烁。这次更快,像有人在拼命拍开关。他盯着灯丝,看到玻璃管里的钨丝在发红,像要烧断。
然后灯灭了。
不是熄灭。是光被什么东西吞掉了。黑暗从天花板中央扩散开来,像墨水倒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往外渗。
陈默在黑暗中握紧左手。
掌心的反写名字在发烫。他能感觉到笔画在皮肤上烧灼,像烙铁一样。但这是好事——这说明反向书写还在生效,他的名字还没被完全替换。
“报数。”陈默说,“不要停。”
“一。”守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二。”隔离医师的声音在发抖。
“三……”医疗助手的声音卡了一下,“三……三……”
“三什么?”
“三……三……”医疗助手忽然哭了出来,“我想不起我的名字了。我只记得我姓赵。第二个字是什么?我爸妈给我起的名字,我记了二十多年,现在想不起来了……”
黑暗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声。是某种东西在爬行,指甲刮过地板的声音,从三号病床的方向朝门口移动。
“不要动。”陈默说,“谁都不许动。”
指甲刮过地板的声音停了。
然后床板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第二十一次呼吸。不在床下,不在医疗助手胸腔里,也不在陈默胸腔里。
在黑暗中央。
在所有人影子的交界处。
陈默握紧左手,掌心的反写名字在燃烧。他盯着黑暗,看到影子里“雷诺·艾德伍德”的笔画还在发光,像一条通往旧日的路。
第二十口气不在床下。
它已经写完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