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跳，连肌肉的抽搐都没有。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但队长的影子还站在三号床边。
影子没有消失。影子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胸口在起伏——在吸气。影子在替队长呼吸。
“报告。”
声音从三号嘴里传出来。
不是三号的声音。是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喉咙深处的摩擦感——和队长说话时一模一样。
“雷诺大人。报告。”
陈默盯着三号的嘴。
三号的眼睛仍然闭着，嘴唇也没有完全张开。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三号的声带里模仿队长的发声方式。
“守备队，第三巡逻小队，队长，赫尔曼·格雷。报告完毕。”
三号的嘴角开始上扬。
不是微笑，是肌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上拉。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直到露出牙龈，露出牙齿，露出一个不属于三号的笑容。
队长的笑容。
“雷诺大人。”三号用队长的声音说，“你的名字，已经写完了。”
陈默低头看床板。
床板背面，队长名字旁边，新名字的笔画已经完成了三笔。不是队长的名字，不是守卫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
笔画在继续。
一笔，两笔，三笔。木板的裂缝在延伸，从木纹深处往外挤压，像有看不见的笔尖在木板上刻划。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陈默盯着那几笔的形状。
竖。横折。横。竖。横折。横。
不是雷。
不是诺。
是雷。
是诺。
是雷、诺、·、艾、德、伍、德。
他的旧名。
“憋气！”陈默喊，“所有人憋气！不准吸气！”
医疗助手和守卫同时憋住呼吸。陈默也憋住——肺里的火在烧，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碎，但他没有呼气，没有吸气。
三号的肋骨开始动。
不是主动吸气，是肋骨自己在动。一根接一根，像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三号的胸廓开始扩张，皮肤下的血管重新开始蠕动——没有空气进入三号的肺，但三号的肋骨在动。
和队长的影子同步。
影子在吸气。三号的肋骨在张开。床板背面的笔在继续。
第七笔。
陈默的眼前开始发黑。肺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撑。他盯着三号的嘴，盯着队长的影子，盯着床板背面那个越来越完整的名字。
七笔。八笔。九笔。
名字快写完了。
“呼。”陈默说。
所有人呼气。
三号的肋骨没有停止。影子还在吸气。笔还在写。
第十笔。
“大人……”医疗助手的声音在发抖，“我憋不住了……”
“憋住！”
“我——”
医疗助手深吸了一口气。
三号的肋骨猛地张开。不是主动吸气，是被医疗助手的那口气牵引——三号的胸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肋骨之间的间隙裂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像树根在皮肤下生长。
医疗助手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唇开始发紫，胸廓开始起伏——不是她自己在呼吸，是她的肺被三号同步了。
“出去！”陈默喊，“出去！”
医疗助手踉跄着往门口跑。她的脚步越来越乱，胸廓起伏的节奏越来越快——她在吸气，但肺里没有空气进来。三号在吸走她的气。
她跑到门口，撞上门框，摔在走廊里。她的身体在地上抽搐，嘴唇从紫变灰，从灰变白——像守卫之前的样子。
“关门！”陈默喊。
没有人关门。
门板还开着。门把手上的铁锈在蔓延，从金属表面往木板上爬，像干涸的血迹在扩散。
床板背面，最后一笔落下。
名字完成了。
雷诺·艾德伍德。
陈默盯着那个名字。木板上的裂痕不再延伸，笔画不再增加。名字完成了，完整的，清晰的，像墓碑上的刻字。
“雷诺大人。”
三号用队长的声音说。
“第十一口气，我借走了你的影子。”
陈默低头看地面。
他自己的影子还在。但影子的形状变了——不是站立的姿势，不是被灯光拉长的形状。影子的头部不再对准他的脚底，而是朝三号的床边延伸。
影子在往床底爬。
“现在。”三号用队长的声音说，“你的名字，你的影子，你的肺——都是我的了。”
陈默盯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的嘴张开了。
在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