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吃亏。”
赵大河低下了头。他额头上的血已经不流了,但毛巾上洇开了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他攥着毛巾的手还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后怕。
“那你说怎么办?我就让他白拿我的烟?”
“你不让他拿,对。但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李穗满把胶布扯开,撕下一截,贴在他额头上的伤口上,“你比他多花了三秒钟想,就比他能少流这点血。”
赵大河没吭声。
“我妈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跟谁都别把事做绝。”李穗满把胶布按平了,站起来,“但这句话还有个下半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先想清楚怎么对付。先想清楚,再动手。”
他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
“你去哪?”
“给你打饭。食堂要关门了。”
李穗满端着两个搪瓷盆走到食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没什么人了。打菜的大姐看了看盆,把盆底的菜汤和最后一点白菜粉条全刮给了他,又给他多夹了两个馒头,“小伙子来这么晚,菜都没了,凑合吃吧。”
“谢谢大姐。”
往回走的路上,他看见郑师傅蹲在那排工棚的尽头抽烟。烟头的红点在暮色里一明一灭。郑师傅看见他,招了招手。
李穗满走过去,“郑师傅。”
“你那哥们打架了?”郑师傅吐了口烟,语气不咸不淡的。
“嗯。”
“年轻人火气大,正常的。”郑师傅把烟头在地上按灭,站起来,“不过我看你那哥们是个容易上头的性子,你得看紧点。工地上打架不是小事,闹大了工头会清人。谁管你有理没理,先动手的那个肯定吃亏。”
“我知道。”
“知道就行。”郑师傅把搪瓷缸子从嘴里拿下来,难得地没有叼回去,而是端在手里晃了晃,“学技术的事不着急,先把身边的人顾好。人稳了,事才能稳。”
李穗满点了点头。
回到工棚的时候,赵大河还坐在他床铺上发呆。老孙和其他几个工友也回来了,看见赵大河额头上贴的胶布,问了几句情况。老孙摇了摇头,“刘三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你今天这一拳也打得太冲动了。”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赵大河闷声说。
“你就是从来不想。”老孙在自己铺上坐下来,“不过打了就打了,你也别太怕他。刘三这种人我见多了,欺软怕硬。你今天还了手,他反而不敢随便动你。以后多长个心眼,别一个人落单就行。”
李穗满把饭盆递给赵大河,“吃饭。”
赵大河接过饭盆,闷头扒了几口,又抬起头来看着李穗满。
“穗满。”
“嗯?”
“你刚才说我把自己摆在明处,那要是你在明处,你怎么办?”
李穗满也在吃饭,他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想了想说:“先看清楚谁是你这边的,谁是对面的,谁是能争取过来的。等看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动。”
“那刘三呢?”
“刘三的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赵大河瞪大了眼睛,“穗满,你可别去打架——”
“我不打架。”李穗满打断了他,继续低头吃饭,“吃饭。”
他不打架。他从小就没跟人动过手。在村里,别的孩子打架,他拉架;在工地上,他也拉架。但他知道,不让冲突变成打架,不等于认怂。有一种东西叫“算”,算清楚利弊得失,算清楚强弱对比,算清楚什么时机做什么事。这些事,是他在心里跟自己下的棋。
而对付刘三这样的人,拳头没用。
得用脑子。
第二天,李穗满中午吃完饭没有回工棚午休。他去了工地小卖部。
小卖部是一间铁皮棚子,里面卖烟、卖酒、卖方便面、卖牙膏肥皂卫生纸。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女人,姓陈,工地上都叫她陈姨。李穗满平时不怎么来小卖部,但他注意到一件事——陈姨跟所有人都很熟,而且跟谁都能聊几句。
他买了一包最便宜的烟,两块钱。
“小伙子,以前没见你买过烟啊。”陈姨接过钱,把烟递过来。
“给郑师傅买的。”李穗满把烟收好,没急着走,“陈姨,跟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
“刘三,就昨天打架那个,他是不是常来您这儿赊账?”
陈姨的脸色变了变,“你问他干嘛?”
“没事,就是想了解一下。我是新来的,好多事不懂,想多问问。”
陈姨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说:“小伙子,我跟你说,那个刘三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我这儿赊了快一百块钱的账了,每次都说发工资还,发了工资又说下个月还。我又不敢催他太紧,他那个人翻脸不认人的。”
“他跟谁关系比较好?”
“跟谁都不好。”陈姨撇了撇嘴,“他就是手底下有几个小工听他使唤,仗着人多欺负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