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抬起头。
布鲁斯已经转向屏幕,联系接收方,要求把治疗环境和隔离安排重新发来。另一边,弗里斯所需的低温条件也列在了上面。
坏消息,这只蝙蝠没同意买岛。
好消息,但也不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接下来几天,陈默跟着看了好几回改造进度。黑门先腾出一片单独的低温看护区,设备分批送进去,确认条件后,才安排诺拉的冷冻舱转移。
弗里斯隔着门看见妻子被送到旁边,手在门边扶了很久,直到冷冻舱接上新的接口,他才肯坐下。
研究可以继续。
申请物资有地方递,机器出了问题也有人来修,医生还会按时过来核对记录。
他被关起来了。
可好像和外面的生活也没什么区别,做做研究,写写论文,看看老婆,这里还没有人把他当怪胎,因为这里遍地是怪胎。
陈默站在外面,看得直挠头。
好诡异啊,哥谭大学教授找了一份新工作,工作地点,黑门监狱。
同事里有企鹅,有鳄鱼,还有一群以前各占一条街、谁也不服谁的玩意儿。
真是仙之人兮列如麻啊……
在外面的怪胎,现在全穿着统一的衣服,按点吃饭。
“能不能再加一套过滤?”
弗里斯把修改过的设备图推到门边,指着自己面罩下方。他已经把需要保留的供冷部分画清楚了,剩下那块,圈了又圈。
“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陈默接过图,点了点头。
“加。这个该加。”
从黑门出来,陈默又去了阿卡姆。
这次没穿战衣露面,他换了平时去上课的衣服,怀里抱着那本借来之后一直没还的植物书。
芭芭拉替他确认过探视安排,书交给工作人员检查,陈默便坐到玻璃外面等。
帕梅拉的新看护室有阳光,靠窗的地方摆了几盆经过检查的植物,连着的小温室还在调整。谈不上自由,但至少不必一天到晚盯着墙。
她被带过来时,原本走得有点慢。
看清玻璃外面的人,那双绿眼睛忽然睁大了,脚下也快了两步。走到椅子边,帕梅拉却又停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绿色的。
她把手藏到身侧,坐下来时,膝盖并得很紧,红发垂在脸边,遮住了嘴角。
“陈默。”
声音从通话器里传出来,比在咖啡厅的时候小多了。
“嗯,我来还书。”
工作人员从内侧把检查完的书交给她。帕梅拉接过,翻到夹着书签的地方,手指在那张纸上摸了摸,才重新望向陈默。
“你都知道了?”
陈默点头。
她的肩膀往里缩了一点,刚才看见他时那点高兴还挂在眼睛里,想收也没收干净。
“那你还来……见我。”
陈默本来已经想好,要先问她吃得怎么样,再问医生有没有跟她谈过,最后提醒一句,以后别拿人命跟植物过不去。
这会儿看着她,准备好的那些话却一句都没挤出来。
她是真的很在乎他。
其实也不是今天才发现。
以前他去找她,总有提前准备好的资料,坐下以后,连哪盆植物适合搬到眼前都替他想好了。随口说了一句看不清,她第二天便能拿来新的照片。
他以为这姑娘就是比较认真。
现在看来,可能还挺喜欢自己这个朋友的。
陈默低下头,摊开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天按着她的时候,他真想过弄死她。
先是河边没救到人,后来找回来,发现她拿其他人的命不当命,再然后又是教授。烦,累,生气,怎么劝都没用,最后连他也开始觉得,她死了是不是能省不少事。
毒液确实在添火。
可那个念头是他自己的。
玻璃里面,帕梅拉一直等不到回答,抱着书的胳膊慢慢收紧。
“你是不是……”
她咬住嘴唇,眼睛朝旁边躲了一下,又忍不住看回来。
“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陈默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长这么大,这个世界给她的好东西就没多少。好不容易觉得遇见一个愿意帮忙的人,他也拍着胸脯答应过,有事叫他,不用客气。
结果呢。
他替她换了一个导师,又亲手把她送进来,现在坐在玻璃外面,心里还装着前几天那个不太想认的念头。
伍德鲁不是他指使的,她后来伤人也不是他教的,这些陈默都知道,掰开了讲,他能给自己找出一大堆没错的地方。
但她看着自己,问还能不能当朋友。
他就有点受不了了。
如果连他也不肯好好爱她,那不就像这个世界欺负她的时候,他也往里面挤了挤,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