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她都知道啊。
可被人记着,尤其被这样一个似乎谁也不在乎的人记着,实在很难让她一点都不高兴。
门口的工作人员抬手指了指表。
哈琳看过去,才发现时间又到了。
今天明明没觉得谈了多久。
她把笔夹进本子里,准备起身,小丑却在玻璃那头叫住了她。
“哈琳。”
她抬起眼。
“明天还来吗?”
“来。”
答得太快,手里的本子还没合好,笔先滑了下去。哈琳伸手接住,脸颊有点热,赶紧补上后半句。
“评估还没结束。”
“当然。”
小丑冲她笑了笑。
“那就明天见,医生。”
哈琳抱着记录走出评估区。工作人员替她关门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才跟着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和她打招呼,她应了一声,脚步却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她在想明天。
明天该从哪儿开始问,怎样才能让他多说一点实话。他会不会又像刚才那样,忽然认真地叫自己的名字……
哈琳停住了。
玻璃窗上倒映着她的脸,嘴角还翘着,眼睛也亮得不像刚加完班。
完了。
她抬手遮了下嘴,看着倒影里那个明明已经反应过来,却还在偷笑的女人。
她好像真的迷上他了。
医学院可没少讲过这种事情,她当时连相关的题都答得很漂亮。
答对有什么用。
……
弗里斯出实验室前,又检查了一遍诺拉身旁的设备。
辅助机组运行得很好,医生正在整理监测记录,见他背好便携制冷装置,便问了一句。
“去拿东西?”
“嗯,办公室还有几本笔记。我很快回来。”
“这边有人,您慢慢来。”
维克多点点头,推开了门。
走廊里有人经过,他往旁边让了一点。制冷箱擦着门框过去,发出轻轻一声碰撞,他伸手扶住,低头调整了下背带。
还是有些不方便。
不过,能自己出去已经很好了。
他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路,午后的余热隔在防护服外面。面罩里送来的冷气很稳,胸口没有再出现那种可怕的灼痛。
前面几名学生忽然停住了交谈。
“是不是他?”
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对着屏幕又看了看维克多。
“新闻里那个,拿着枪去冻人的教授。”
维克多脚步一缓。
“卧槽,这怪胎怎么还在学校里?”
说话的男生往旁边退了一步,又拉了下身边同伴的胳膊。
维克多已经走到他们面前,听得清清楚楚。
他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把挂在胸前、被软管挡住一半的工作证转过来。
“我在这里任职,只是回来拿——”
手机抬得更高了。
“别拍。”旁边的人急忙去压那只手,“你惹他干什么?”
几个人绕开他,走得很快。其中一个回头看时,维克多还按着自己的工作证。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这么留在了面罩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证件上的照片。
照片拍得不怎么样,头发乱着,脸也绷着,看着像学校欠他工资。
现在看起来倒成了一张不错的照片。
至少,像个人。
维克多把工作证放回去,往办公室走。取笔记时,他将桌上另一本已经翻开的书也合上,一起抱进怀里,没再在外面停留。
回实验室的时候,医生有点意外。
“这么快?都拿到了?”
“拿到了。”
“外面感觉怎么样?制冷还跟得上吗?”
维克多站在门边,手臂将几本书抱得更紧了些,过了一会儿才答。
“机器没问题。”
他说完,走回诺拉身旁,把笔记摊开。
……
河岸边,帕梅拉从灌木间走了出来。
一截细藤缠着她的手腕,随着她抬手拨开红发,柔软地绕过指间。皮肤上的绿色在夕阳下浅了些,几片叶子贴着她的肩头舒展开,连同那些垂落的枝条,把身体裹得妥妥帖帖。
她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手背上的小叶片。
真乖。
比人讨人喜欢多了。
伍德鲁就很不讨人喜欢。
昨夜,她上岸以后,从临街的电视里看见了教授被收押的消息,画面连监所的大门都拍得清清楚楚。
想把自己在水里淹死,结果发现自己在水中也能呼吸。
哎,谁叫植物在这个世界无处不在呢?
既然没死成,那就干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