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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土豆的事情彻底过去，已经进了冬月。
那几天江醒几乎天天往县衙跑，配合主簿把土豆的注意事项、存放之法、中毒之后的应对法子和忌讳同食的东西一条条拟出来。
她口述，主簿润色，再让书吏抄出几十份，张贴到各个街口和村头。
郑年又带着几个伙计到菜市口摆了张台子，把发芽的和完好的土豆摆在一起，现教人辨认。
几日下来，百姓知道的东西多了，心里那点惶恐也渐渐散了。土豆的销路不但没坏，反而比之前更旺了些。
超市的生意重新红火起来，郑年天天在门口迎客，脸上笑出花来。
江醒也是到这时才真正松快下来。
一放松，她便琢磨着日子离年关不远了。
掐指算算，这正是她在西南过的第二个年，头一年除夕的光景她还记得，几家人挤在旧院子里吃年夜饭，肉少菜稀，连窗花都是旧红纸裁的。
如今呢，作坊从早转到晚，超市买卖兴旺，家里有了田地、农庄、宅子，几家人也都住上了新宅，日子翻了个个儿，年必须好好过。
今年给她帮助的人实在不少，得送些拿得出手的年礼，光送超市的酱料和火锅底料还不行，得再琢磨几样特别的，既体面又实惠，才显得有诚意。
可做些什么好呢，她一时也没定下。
这日难得没出门，她正窝在堂屋里看郑年新送来的账本，小方从外头进来，说裴县丞的贴身小厮求见。
江醒放下账本让他进来，那小厮她见过两回，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话向来恭谨，今日却一脸焦急，进来便行了礼，压着嗓子说：“江姑娘，小的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请您走一趟。我家夫人这几日状态很不好，夜里睡不踏实，饭也吃不下，请了大夫也只说让放宽心。”
“可夫人她就是安不下心来，整个人没精打采的，还总说些丧气话。老爷公务缠身顾不过来，就只让小的来请姑娘过去坐坐。”
江醒听完便让小方去备车，她自己回屋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又让青叶装了几样新做的酱菜和几斤大棚里摘的青菜，让老孙头套了车往县里赶。
外头天阴着，风里夹着细碎的湿气，像是要下雪。
车到县丞府，江醒刚下马车，就看见绿萝红着眼迎上来，像见了主心骨一般，江醒跟着她穿过后院，远远看见县丞夫人坐在石桌前，披了件单薄的斗篷，手里端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正对着一株落了叶的银杏出神。
江醒走到她身旁，把自己带来的酱菜放下，轻声道：“外头冷，您怎么不多穿些？”县丞夫人转过头来，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又深又空。
她勉强笑了笑，说：“你来了。”
江醒在她对面坐下，说：“绿萝，再去寻一件大氅给姨母披上，您要是不想回屋，我就在这儿陪您坐会儿。”绿萝得了命令赶紧跑去拿。
县丞夫人摇摇头，把手里的冷茶递给她看：“不碍事，习惯了。”
江醒接过来，把冷茶倒掉，又重新给她满上一杯热的，她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梨膏糖。
这是她刚才在车上备好的，她把糖递过去，说：“顾老大夫说，人心里发慌的时候，含块糖能稳一稳。”
县丞夫人接过去，把糖攥在手里，眼眶慢慢就红了。
“顾老还说了，孕妇可不能哭哭啼啼的，不然将来孩子也要随您哭哭啼啼。”
江醒不说还好，一说县丞夫人怔怔听着，忽然把脸埋进掌心，肩膀一颤一颤地哭了出来。
这下江醒更加不知道怎么说了，都说孕妇情绪起伏特别大，果然是真的。
等哭声渐渐停了，县丞夫人才开口说：“自从我知道自己有身孕，夜晚就总是做噩梦，总是梦见曾经死去的孩儿，它们都在质问我，为何当初没有将他们保护好。”
“醒儿，我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都是我的原因，我不配有子嗣，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们。”
县丞夫人一边说一边揪着心窝，看的绿萝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江醒看裴夫人越来越沉浸，心里暗自发愁。
从这个状态看来，有些产前抑郁，估计是心里压力太大了，裴贤成也没有经常陪在身边，所以现在状况才这样明显，若是再继续下去，恐怕孩子真的保不住。
不能让裴夫人继续陷入这样的悲伤状态，只能想办法先把话题扯开，这事儿是需要慢慢来。
江醒替她把氅子拢了拢，说：“下雪了，回屋吧。”县丞夫人从掌心里抬起脸来，吸了吸鼻子，眼里还汪着泪，却朝她点了点头，说：“好。”江醒扶着她起身，慢慢往游廊里走。
明日去顾老大夫那儿再抓几副安胎的药材，也要把这个情况给裴贤成说清楚，现在裴夫人需要的是关注，尤其是前三月，胎像不稳，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三月度过，让她心情舒畅，自然就不会再有抑郁的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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