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
二比二。
场边,沈星河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子豪的脸色微微变了。他没想到这个来自甘肃农村的小个子后卫,能在他的防守下用这样的方式得分。那个假动作、那个变向、那个拉杆上篮,都不是一个“野路子”球员能做出来的动作。
比赛继续进行,两人的对抗越来越激烈。赵子豪的技术和经验确实更胜一筹,他的投篮选择更加合理,传球时机更加精准,对比赛节奏的把控更加老练。但承风的速度、爆发力和那股不要命的拼劲,让他吃尽了苦头。每一次地板球,承风都像疯了一样飞身去扑;每一次防守,他都像牛皮糖一样贴在赵子豪身上,让他接球都困难。
上半场结束,红队领先四分。赵子豪得了八分三次助攻,承风得了六分四次助攻,数据上不相上下,但红队整体实力更强,靠中锋的内线优势保持了领先。
下半场开始后,郑明河突然提出了一个要求:“交换球员。承风去红队,赵子豪去蓝队。”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交换球员意味着承风要跟赵子豪做队友,而不是对手。
承风没有犹豫,走到了红队那边。赵子豪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重新开球,承风和赵子豪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边。
最初的两个回合,两人之间的配合生涩得令人尴尬。承风习惯了自己控球组织,赵子豪也习惯了球在自己手里,两个人同时在场上,球权分配出现了问题。承风传给赵子豪的一个球力量太大,直接飞出了边线;赵子豪给承风的一个传球时机晚了半拍,被对方抢断打成了快攻。
郑明河在场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说话。
第三个回合,承风持球推进,赵子豪在侧翼跑位。这次承风没有急着传球,而是先用一个变向晃开了防守,吸引了对方两个人的注意力,然后把球从防守球员的腋下传了出去——一个精准的击地传球,球穿越了两个人的防守,弹到了赵子豪手里。赵子豪接球的位置正好是三分线外,他面前三米内空无一人,调整了一下,出手,球应声入网。
赵子豪看了承风一眼,这次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他没有说话,但承风能感觉到,那种微妙的隔阂在这个传球之后消融了一些。
又过了两个回合,赵子豪持球突破,在人群中看到了从弱侧空切到篮下的承风,一个不看人传球把球塞了过去。承风接球后直接起跳,在对方中锋的封盖下用一个反手上篮把球打进。落地后,他朝赵子豪的方向点了点头,赵子豪也朝他点了点头。
场边的沈星河看到这一幕,转头跟郑明河交换了一个眼神。
比赛还剩最后三十秒,红队落后一分,球权在承风手里。
赵子豪被对方的防守球员死死盯住,没有接球的机会。艾力在篮下被对方中锋卡住了位置。承风面前是蓝队的控卫,一个速度极快、防守凶悍的后卫。他看了一眼计时器,十四秒。
他启动。
向右突破,急停,胯下换手向左,再加速。对方的防守没有被完全甩开,依然紧贴着他的身侧。承风运球到罚球线附近,突然一个背后运球急停,对方的防守球员刹不住车,身体向前冲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的空间。
承风拔地而起,后仰跳投。他的身体在空中向后倾斜,像一张拉满的弓。对方的防守球员拼命扑上来,指尖几乎碰到了球,但承风的出手弧度很高,球从对方的手指尖上方飞过,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计时器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球穿过篮圈的那一瞬间,终场哨响了。
三分有效,绝杀。
承风落地的身体撞在了对方的防守球员身上,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他躺在地板上,听到球馆里响起了掌声——是沈星河和那几个西北工大的现役球员在鼓掌,还有其他几个已经被淘汰但没有离开的试训队员,他们站在场边,也在鼓掌。
赵子豪第一个走过来,伸出手把他从地板上拉了起来。这一次,他主动开口说话了:“你叫承风,对吧?”
承风点了点头。
赵子豪看着他,表情复杂,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从他第一眼就没太当回事的对手:“你今天打得很好。不管结果如何,能跟你打这场比赛,值了。”
承风握着他的手,笑了笑:“你也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郑明河。
郑明河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他的目光在剩下的六个少年身上扫过,沉默了很久。体育馆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承风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在心里把爷爷、奶奶、妈妈、爸爸、孙教练的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今天的试训到此结束,”郑明河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结果会在三天内以书面形式通知到各位。散了吧。”
散了吧。
三个字,不轻不重,不高不低,像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