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他怕热。"
朱雀垂下头,翎羽都耷拉了几分。它往后退了半步,在白虎身侧蹲下了,两条细长的鸟腿屈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墙角罚站。
"我想给他暖和一点。"朱雀小声嘀咕,"南域火山里的雏鸟都是用火苗暖的。"
"他是人类婴儿,不是朱雀幼崽。"张德华补了一句。
朱雀不说话了。它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只露出一只赤红的眼睛偷看张念华。婴儿此刻正对着天窗的方向吐着口水泡泡,阳光穿过那些透明的泡泡,折射出七彩虹光落在绒毯上。
"漂亮。"朱雀的声音从翅膀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他像一道彩虹。"
门厅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像巨钟在砂地上拖行。
玄武来了。
它从正门挤进来的时候,半个龟壳卡在了门框里,折腾了好几下才挪进来。它的动作慢,稳,每一步都像测量过力度。进来之后它没急着看婴儿,而是先扫了一圈屋内的布局——白虎在左,朱雀在右,主人夫妇各据一方——然后它选了一个最不会挡路的位置,在婴儿床的尾部慢慢趴了下来。
"嘘——"它压低嗓音,那声音厚得像从极深的地底涌上来的泉水,"别吵着他。"
它把头搁在两只前爪上,宽大的背甲像一座小山丘横在客厅里。阳光落在那布满古老纹路的龟壳上,那些纹路随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像某种极原始的潮汐。
"玄武,"何天紫招手,"你过来一点。让他摸摸你。"
玄武迟疑了。它的龟壳太硬,棱角太多,怕硌到那个软软的小东西。但它还是慢慢地挪过去了,把头凑到婴儿的手能够到的位置——就在毯子边缘,鼻尖几乎贴着绒毯。
张念华的小手又举起来了。五指张开,在空中摸索了两下。然后——碰到了一小片坚硬而温热的甲片。
"玄武,你的壳是暖的?"何天紫有些意外。
"南域温泉底下泡了四百多年。"玄武的嗓音里带着一点憨厚的得意,"泡透了。"
婴儿的手指在那片暖乎乎的甲壳上拍了拍。很轻,比落花还轻。但玄武整个身子都震了一下。
它闭上眼,鼻息沉沉的,像是把这轻如无物的一拍收进了胸腔最深的地方。它的龟壳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极淡的青色光芒沿着纹路流淌了一圈,又缓缓熄灭了。
"他碰我了。"玄武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碰我的壳了。"
白虎冷哼一声。朱雀翻了个白眼。但两个都没说话。
终于,屋顶上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龙吟。
那声音高远、清越,像从万丈高空垂下来的银丝线,穿过屋顶和梁柱和空气的阻隔,落进客厅里每一个人的耳膜时仍带着云端之上的寒意与孤高。
"青龙。"张德华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我进不去。"青龙的声音从屋顶上方传下来,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矜持,"门太小了。"
何天紫笑了:"你盘旋在外面吧,别飞太远。念华能看到天窗。"
天窗上方果然有一道青色的巨大影子盘旋而过。龙鳞在日光下泛着靛青与碧绿交织的虹彩,龙尾扫过时带起的风把天窗边缘的灰吹落了细碎的一层。
青龙没有低头。它保持着高傲的盘旋姿态,一圈,两圈,三圈。但每次转到天窗正上方的时候,它的速度就会慢下来,那双青色的竖瞳向下俯视着,瞳孔中央映出一个小小的鹅黄色的点。
"青龙,"张德华冲着天窗说,"下来看一眼。别担心弄坏房子,我加固过了。"
青龙沉默了三息。然后——一缕青色的、极细的龙息从天窗的缝隙里渗了下来。那龙息凝成一根极细的丝线,缓缓垂落,在婴儿襁褓的上方三寸处停住了。龙息丝线的末端微微颤动,像在试探什么。
婴儿似乎感应到了。他抬起手,小拳头张开,掌心朝上地举着。那根青色的龙息丝线轻轻落在他掌心里,化成一滴冰凉的水珠。
水珠顺着婴儿的掌纹滑下去,落在绒毯上,洇开一小团深色。婴儿的手攥了攥,像是在留住什么。
屋顶上方,青龙的龙吟再度响起。这一回少了孤高,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软。
远景拉出小楼——四神兽各踞一方。白虎趴在客厅里,尾巴尖轻轻摇着;朱雀蹲在窗台上,歪头看里面;玄武堵在门厅,把门框撑得微微变形;青龙盘旋在半空中,龙尾缓缓摆动,在天幕上划出一道青色的弧线。
小楼的正中央,鹅黄襁褓里的婴儿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在四位上古神兽的注视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睡了。"朱雀小声。
"安静。"白虎压低嗓子。
玄武把脖子又缩回去半寸。
青龙的盘旋放缓到了极致。
新居的午后,寂静得像一幅上了釉的画。只有檐下的风铃还在响,一声,一声,像温柔的数拍。
何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