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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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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2 / 6)
他看到自己衰老的样子。何芳这辈子最要强——生在武学世家,自己却是个不能习武的凡人,她硬是凭着通感体质和一双巧手,把安神香做出了名堂,让何家医馆的名声传遍了岭南。她从来不在何成局面前喊累,从来不让任何人帮她做香。一直到去年,她那双扎了一辈子针、捻了一辈子香的手终于抖得捏不住香泥了,才不情不愿地同意让徒弟和何心轮流在旁边打下手。

    何成局坐在桂花树下,感知力铺展开去,轻轻掠过二楼工作间的窗户。何芳的气息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但何心的气息就在她旁边,明亮而干净。一老一小,一弱一明,在同一个房间里,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

    他收起感知力,不去打扰她们。过了半个多时辰,何心从工作间里跑出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布包,快步走到桂花树下,把布包递给何成局。

    “曾爷爷,芳姑婆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何成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线装册子,封面上用秀气的簪花小楷写着四个字——《安神香谱》。他翻开第一页,发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香料的配方、比例、火候、时令,每一味香料后面都用红笔注明了功效和禁忌,有的地方改了又改,墨迹深浅不一,看得出是何芳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点一点修订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条,字迹潦草,是何芳的手笔。

    “爹:这本香谱,是我这辈子唯一能留下来的东西。大哥走了,甘哥也老了,我也快了。这本香谱交给心儿,她天生通感,比我强。我教不完的,她自己会悟。我娘走得早,很多事想不起来了,但她留给我一句话——‘做香的人心要静,香才好闻。’心儿这孩子心本来就静,比我当年强。您帮我把这句话也传给她。另外,心儿说她想去北京读大学。这孩子不像我,她不光手巧,脑子和根骨都好得惊人。您别拦着她。让她去。女儿芳。”

    何成局读完,把便条折好放进怀里,合上香谱,手按在封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心儿,”他叫了一声。

    “嗯?”何心站在旁边,脸上还沾着一点香灰。

    “你想去北京读大学?”

    何心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想。我想读北京大学。教我们物理的老师说,北京有全国最好的物理系。”

    何成局看着她,想起何芳便条上的话。何芳说得对,何心不像她。何芳这一辈子都在何家老宅里,做香、扎针、带徒弟,最远的远门就是当年跟着何成局去过一趟香港,来回不过几天。但何心不一样——她生在新时代,学习成绩拔尖,通感体质和百宝体让她不管学什么都能远超常人。她想去的不是医馆,不是武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这个时代需要的不只是武者和医者,还需要科学家、工程师、航空航天专家。

    “那就去。”何成局说,“不过有一条——放假了要回来看曾爷爷。”

    何心的眼睛亮了,扑上来搂住何成局的脖子:“谢谢曾爷爷!我就知道曾爷爷会答应!我爸说了,您不点头的事,他不敢做主。”

    “你爸是宗师境,还怕我?”

    “宗师境也是您孙子呀。”

    何成局难得地笑了一下,拍了拍她的头:“你芳姑婆把这本香谱传给你,让你不管走到哪里,别忘了自己从哪儿来的。去把你芳姑婆的便条拿来,我再看看。”

    何心从何成局膝头蹦下来,接过曾爷爷递过来的便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眼圈忽然红了。何心从小跟着何芳学做香,从三岁认香料到十五岁独立做出第一支安神香,何芳在她心里从来不是那个需要拄着拐杖下楼的老人,而是一棵不会倒的树。但便条上那句“我教不完的,她自己会悟”,让她第一次意识到,这棵树也是会老的。

    何成局站起来,把香谱重新用布包好,递给何心:“这个你收着。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这本香谱都要带在身边。你芳姑婆一辈子没出过远门,但她留下的东西,可以替你走很远很远。”

    何心双手接过,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跑回工作间的方向去了。何成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然后重新坐回竹椅上,从怀里掏出何芳的便条,又看了一遍。他这辈子收过很多便条,战报、密函、电报、何洋藏在明信片里的暗语,但这一张,他大概会收到心里去,收一辈子。

    三天后,何心坐着火车离开广州,启程北上。何山没有去送——他那天在宝芝林带弟子,临走前只对女儿说了一句“别给何家丢人”。倒是何成局破例送到了大门口。何心上车前,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递给他,说是临行前做的,盒子里是她亲手做的第一炉安神香。何成局打开盒盖,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面而来——丁香、白芷、甘松、冰片,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是何芳香谱里的标准方。十五岁,已经能独立做出这份香了。

    “头一回不给芳姑婆打下手,自己从头到尾做了一整盒,”何心说,“做坏了好几支才成功的。废掉的香我没舍得扔,都埋在桂花树底下了——芳姑婆说过,香料本来就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做坏了还给土,不算浪费。”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