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中国人,有自己的***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何芳手里的拐杖轻轻颤了一下,杖尖在青石板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何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作为一个在厨房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他不太懂***是什么,但他在广州城里听过无数次防空警报,亲眼见过日本人的飞机从头顶上掠过,在厨房里炸过锅、躲过弹片。他知道有了这个东西,就没人再敢随随便便派飞机来炸他的厨房了。
“真的?”何芳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脸上有一种光,跟当年她把攒了几年的安神香全部捐出来时的神情一模一样。
何成局点头。何芳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面朝西北方向,微微低了低头。她的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念什么,也许在念经,也许在跟何辩说话。何甘站在她旁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何成局叫何国去把所有人都叫来。很快,何家上下聚拢在正堂里。何山、何峰、何岩、何海都到了,第四代的骨干一个不落。第五代的孩子们也被叫来了,何心已经十一岁,个子拔高了不少,站在她父亲何山身边,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正堂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何成局站在何家祖训牌前,面前摆着一张何国抄回来的新闻稿,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中国第一颗***爆炸成功。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正堂的每一个角落里,“从一九六〇年到今天,何家有几位子弟参与了***的研制工作。他们在海外做的事不能公开,他们的名字不能刻在碑上,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不在了。但今天,事成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何洋于六天前在旧金山被捕。消息今天下午才到。他没有出卖任何人,被捕前销毁了所有资料。”何成局的声音依然平稳,“我已经安排人去交涉,何家会尽一切可能把他接回来。”
正堂里鸦雀无声。何国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在袖子里不自觉地攥紧了。何山浓眉紧锁,何峰垂下了眼,何岩轻轻握住自己医箱的把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何洋在做什么,只知道他是何辩的幼子,在旧金山做航运生意,每年过年寄一张贺卡回来。
何成局没有让他们沉默太久。“没有什么要你们做的。”他说,语气忽然轻了下来,像是在安抚,“叫你们来,只是让你们知道。何家不张扬,但何家的人做了什么事,家里人应该知道。”
他转身,走到供桌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红纸上写下了两个大字:铸剑。然后他把红纸放在供桌上,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香烟袅袅升起,在正堂的灯光下缭绕不去。何成局站在香炉前,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重新面对何家老小。
“下午三点,消息还没来的时候,我坐在这棵树下想了很多。”他说,“当年英国人打进广州,用的是炮。我站在虎门炮台上,看着他们的炮弹把我们的城墙一块一块地炸碎,我们回击的炮弹打在他们的船身上连个坑都砸不出来。从那天起我就在想,什么时候中国人能有自己的炮?不是比嗓门、比人多——是比技术、比威力。后来大清亡了,民国也没造出来。日本人打过来的时候用的是飞机坦克,我们用的是血肉之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现在不一样了。从今天起,没有人敢随随便便朝中国扔炸弹了。这不是何家一家的功劳,但何家在里面出了一份力。我今天告诉你们这件事,不是让你们骄傲——是让你们记住:以后谁敢说何家只是一个做生意的家族,你们不用反驳,但自己心里要有数。何家的根不是扎在钱眼里的,是扎在这个国家的命脉上的。做生意是为了活着,但活着不是为了做生意。”
正堂里依然安静。何心站在何山身后,看着曾爷爷把红纸放在供桌上,忽然问了一句:“曾爷爷,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字?”
何成局低头看着她,目光温和:“铸剑。”
“什么是铸剑?”
何成局顿了顿,然后用一个十一岁孩子能听懂的方式回答:“就是把铁烧红了,一锤一锤地打成剑。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有些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坏人不敢欺负你的。”
何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散堂后,何成局回到后院。何国跟着他走到桂花树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问:“爷爷,洋弟的事,有多大把握?”
“不好说。”何成局没有回头,“美国人不会轻易放人。但何洋是何辩的儿子,我活着一天,就不会让他烂在异国他乡的牢里。”
何国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何瀚呢?还有其他在海外参与这件事的人……”
“何瀚在英国暂时安全,已经转移了。其他人,有些联系不上了。”何成局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何国注意到他握着银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你洋弟他……这件事已经筹划了四年。那些图纸、数据、材料配方,不是偷一份两份文件就能解决的。他们在美国人眼皮底下经营了这么多年,一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