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香混着酒气,丝竹声夹着笑声,是广州城最热闹的烟花之地。白天却安静得很,两边的青楼都关着门,姑娘们在补觉,只有偶尔几家门缝里飘出洗漱的水声和懒洋洋的说话声。
何成局穿过柳花巷,拐进一条叫猫儿巷的小街。这条街上住的都是三教九流——打铁的、补锅的、做纸扎的、卖老鼠药的,还有几个专门接脏活的黑市掮客。
他在一家打铁铺门口停下。
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正抡锤打铁,火星四溅。旁边蹲着个瘦小的老头,正在磨一把菜刀。
“蝎子。”何成局叫了一声。
瘦小老头抬起头来——正是昨天在难民区见过的那个干瘦中年人。他白天在打铁铺里磨刀,晚上才回难民区的窝棚睡觉。这种两头跑的日子过了十几年,因为他既不想离开城里的活计,又租不起城里的房子。
“何二爷。”蝎子把磨了一半的菜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斧头帮的事?”
“还有别的。进去说。”
两人进了打铁铺的里间。说是里间,其实就是用一块破布帘子隔出来的小角落,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个窗户都没有。蝎子点了油灯,昏黄的光照得两人的脸都阴晴不定。
“两件事。”何成局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赵麻子昨晚的事,斧头帮那边有什么动静?”
“有。”蝎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今儿一早,赵麻子跑去总舵找雷虎了。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雷虎没派人来春香楼,也没放话,但我估摸着,这事儿不会这么容易揭过去。”
“雷虎这人什么性格?”
“睚眦必报。”蝎子用四个字概括,“不过他有个特点——不莽撞。他不会直接冲上门来砍人,而是会找个由头,既要报仇又要占理。可能是生意上的打压,可能是挑拨其他势力来搞你,也可能是在你运货的时候使绊子。”
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个信息很关键。雷虎不是那种一言不合就带人上门的莽夫,这就给了他周旋的时间。
“第二件事。”何成局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二十两,“今晚我要用船。三条小船,带篷的那种。六个撑船的好手,嘴严、胆子大、不怕黑。能找到吗?”
蝎子接过银票,对着油灯看了看,验明真伪后揣进怀里:“什么时候要?”
“酉时。在城外三号码头碰头。”
蝎子想了想:“撑船的好手倒是有,城南撑渡船的范老六,手底下有几个徒弟,水性好、路头熟、胆子也大。不过这帮人平时都是白天干活,忽然让他们晚上撑船,得加钱。”
“加多少?”
“一人二两。”
何成局眼睛都没眨:“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今晚的事,他们事后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范老六的嘴比死人的嘴还严。”蝎子站起来,“我这就去找他。酉时,三号码头,三条船,六个撑船手。”他掀开帘子走出去,走了两步又探头回来,“何二爷,今晚的事凶险不凶险?要是凶险的话,我得提前跟他们说清楚,免得临时腿软。”
“不凶险。”何成局面不改色地撒谎,“就是运几箱货,绕开官兵哨卡就行。”
蝎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我不信”,但他没多问,缩回头走了。
干这一行的人都知道,不该问的别问。问多了,知道的就多了。知道的多了,命就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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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猫儿巷出来,何成局回了趟小四合院。
院门没锁,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晾着洗好的衣裳,周巧儿正坐在廊下缝补一件他的旧长衫。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落了一肩碎金。
“当家的?”周巧儿抬头,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
“回来看看。”何成局在石凳上坐下,“麦穗呢?”
“喝了药,刚睡下。”周巧儿放下针线,给他倒了杯茶,“昨晚上冻着了,今早起来就喊头晕。王大夫来看过,说是风寒,不碍事。”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不过麦穗身子本来就弱,我想着这几天让她多吃点好的,补一补。”
“你看着安排,要买什么跟龚文说,算公账。”
周巧儿抿嘴笑了一下:“当家的,你对她们俩真好。”
何成局没接这话,反问道:“小荷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还有点怕生。昨天我带她去街上买菜,她一路拽着我的袖子不放,跟个小孩似的。”周巧儿说起沈小荷,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姐姐的包容,“不过吃饭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我让她别这样,她说难民区里养成的习惯,改不了。”
何成局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改得了,日子久了就改了。”
“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周巧儿低下头继续缝补衣裳,针脚细密整齐,“当家的,我问你件事。”
“问。”
“你以